賀拉斯《長短句集》第4首

Lupis et agnis quanta sortito obtigit,
tecum mihi discordia est,
Hibericis peruste funibus latus
et crura dura compede.
5 Licet superbus ambules pecunia,
fortuna non mutat genus.
Videsne, Sacram metiente te Viam
cum bis trium ulnarum toga,
ut ora vertat huc et huc euntium
10 liberrima indignatio?
‘Sectus flagellis hic triumviralibus
praeconis ad fastidium
arat Falerni mille fundi iugera
et Appiam mannis terit
15 sedilibusque magnus in primis eques
Othone contempto sedet.
Quid attinet tot ora navium gravi
rostrata duci pondere
contra latrones atque servilem manum
20 hoc, hoc tribuno militum?’

惡狼和羊羔之間有多少天然的仇恨,
我和你便有多少的敵意,
你的身上是西班牙繩索的累累磨痕,
腿上是殘酷鐐銬的印記。
5 雖然你有錢,走起路來趾高氣揚,
但財富改變不了門第。
當你穿着托加袍(足有六條胳膊長)
在聖道顯擺,難道沒注意
路人怎樣毫不掩飾他們的義憤,
10 全都轉過臉,瞪眼看你?
“這人曾被三人團的鞭子狠狠教訓,
抽到宣刑官都厭煩了職司,
如今在法雷努卻有一千尤格的土地,
常騎馬在阿匹亞道上來回。
15 他不顧奧托的法令,自封高貴的騎士,
總是佔據第一排的座位。
到底有什麼效果?他們開着那麼多
身沉體大的尖頭戰船
出了港口,說是抵抗海盜和奴隸的
20 隊伍,而他還當著軍政官!”

這首詩寫給梅納斯(Menas),激烈攻擊了這位炫富的新貴,大約作於公元前36年。本詩格律是The Iambic Strophe,兩行一節。譯文採用每節前行六頓、後行四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BAB的格式押韻。

 

1 quanta引導定語從句,先行詞tanta省略了。從句中quanta修飾的discordia也省略了,“多麼大的敵意”。discordia是obtigit(發生)的主語。Lupis(狼)和agnis(羊羔)都是與格,和obtigit配合。sortito原本是獨立奪格,後來被用作副詞,意為“符合自然法則地、天然如此地”。

2 tecum,“和你、對你”。與格mihi和discordia搭配,可譯為“我的敵意”,est的主語,表語tanta省略了。

3 過去分詞peruste用作呼格名詞,原義是“被燒”,這裡意為“被磨傷”。Hibericis funibus(西班牙繩索)是工具奪格,latus(身體側面,泛指軀幹)是表示方面的賓格(仿古希臘語用法)。當時最好的繩子是用西班牙金雀花(spartum)的枝條製成的。

4 crura(腿)也是表示方面的賓格,dura compede(殘酷的鐐銬)是工具奪格,與peruste配合。賀拉斯暗示對方曾是奴隸。古羅馬的很多暴發戶都是獲釋奴隸。

5 Licet引導讓步狀語從句,“雖然”。形容詞superbus(傲慢的)有副詞味道。ambules(走路)的主語是“你”。奪格pecunia(錢)解釋了superbus的原因。

6 fortuna(財富)是non mutat(沒有改變)的主語,賓語是genus(出身)。

7 Videsne,反問語氣,“難道你沒看見”。metiente te(你沿……走)是獨立奪格,Sacram Viam(聖道,羅馬城從提圖斯拱門到廣場的一段路)是metiente的賓語,metiente原義是“測量”,用在此很傳神。

8 cum toga,“穿着托加袍”。bis(兩倍)受屬格trium ulnarum(三條手臂)修飾,合起來修飾toga,表示袍子有六條手臂加起來那麼長(超過3米)。

9 ut(怎樣)引導的從句作vides的賓語。ora(臉)和vertat(轉或變,這裡是使動用法)的組合,歷代注者有三種解釋:一是使人轉過臉去,二是使人轉過臉來並瞪眼看,三是使人變臉色。

10 副詞huc et huc(來回)修飾名詞屬格euntium(經過的人),合起來修飾vertat的主語liberrima indignatio(毫無遮掩的義憤)。liberrima也暗指他們的自由人身份。

11 下面是路人的評論。過去分詞Sectus(割,形容被抽得皮開肉綻)修飾主語hic(這人),奪格flagellis triumviralibus(刑獄三人團的鞭子)與Sectus配合。這裡的“三人團”不是指著名的三執政,而是指古羅馬負責懲罰奴隸和外國人犯罪的刑獄三人團(triumviri capitales)。所以這個說法也表明此人地位低賤。

12 praeconis ad fastidium修飾Sectus,“(抽到)宣刑官都厭煩了”。宣刑官(praeco)的職責是在行刑過程中宣讀受刑者的罪狀。這個說法暗示此人劣跡斑斑。

13 arat(耕種)的主語是hic,賓語是mille iugera(1000尤格,大約4000畝),部分屬格Falerni fundi(法雷努的土地)修飾iugera。這行說明他現在已擁有大片土地(很可能是葡萄園,因為法雷努出產上等葡萄酒)。

14 Appiam mannis terit(用他的馬磨阿匹亞道)意思是騎着馬(在羅馬和法雷努之間)來回穿梭,阿匹亞道(Via Appia)是連接羅馬城和意大利南部的主幹道。mannis(馬)是工具奪格。

15 sedilibusque in primis(在第一排座位)修飾sedet(坐),指此人在觀看賽馬和競技慶典時在前排就坐。magnus eques(重要的騎士)作主語hic的同位語,表明他自認為是騎士階層的重要成員。

16 Othone contempto是獨立奪格,“不顧奧托(的法令)”。奧托(L. Roscius Otho)是公元前67年的保民官,他通過一項法令,規定劇場的前十四排是騎士階層的座位。然而,騎士是自由民的第二等級,此人卻是獲釋奴隸,還不是自由民,所以違反了法令。

17 Quid attinet(有什麼用)的主語是後面的賓格不定式結構。tot ora navium rostrata(如此多的尖頭戰船)是不定式的主語。

18 gravi pondere(沉重的船身)是表示特徵的奪格,修飾ora。被動不定式duci意為“被駛出去(參戰)”。

19 contra latrones atque servilem manum,“抵抗海盜和奴隸的隊伍”。在公元前37-前36年的西西里戰爭中,小龐培(Sextus Pompeius)為了對抗屋大維,組織了一支由海盜和逃亡奴隸組成的軍隊。屋大維擊敗他後,聲稱自己將三萬奴隸送還了主人。

20 hoc tribuno militum是獨立奪格,“(而)這傢伙(還擔任)軍政官”。hoc的重複強化了義憤的情緒。言下之意是:讓這樣一位逃亡奴隸當軍政官,以前對付奴隸的海戰都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