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actis opulentior
thesauris Arabum et divitis Indiae
caementis licet occupes
terrenum omne et mare publicum,
5 si figit adamantinos
summis verticibus dira Necessitas
clavos, non animum metu,
non mortis laqueis expedies caput.
Campestres melius Scythae,
10 quorum plaustra vagas rite trahunt domos,
vivunt et rigidi Getae,
immetata quibus iugera liberas
fruges et Cererem ferunt
nec cultura placet longior annua,
15 defunctumque laboribus
aequali recreat sorte vicarius.
Illic matre carentibus
privignis mulier temperat innocens,
nec dotata regit virum
20 coniunx nec nitido fidit adultero;
dos est magna parentium
virtus et metuens alterius viri
certo foedere castitas,
et peccare nefas aut pretium est mori.
25 O quisquis volet impias
caedes et rabiem tollere civicam,
si quaeret pater urbium
subscribi statuis, indomitam audeat
refrenare licentiam,
30 clarus post genitis, —quatenus, heu nefas!
virtutem incolumem odimus,
sublatam ex oculis quaerimus invidi.
Quid tristes querimoniae,
si non supplicio culpa reciditur,
35 quid leges sine moribus
vanae proficiunt, si neque fervidis
pars inclusa caloribus
mundi nec Boreae finitimum latus
durataeque solo nives
40 mercatorem abigunt, horrida callidi
vincunt aequora navitae,
magnum pauperies obprobrium iubet
quidvis et facere et pati,
virtutisque viam deserit arduae?
45 Vel nos in Capitolium
quo clamor vocat et turba faventium,
vel nos in mare proximum
gemmas et lapides, aurum et inutile,
summi materiem mali,
50 mittamus, scelerum si bene paenitet.
Eradenda cupidinis
pravi sunt elementa et tenerae nimis
mentes asperioribus
formandae studiis. Nescit equo rudis
55 haerere ingenuus puer
venarique timet, ludere doctior
seu Graeco iubeas trocho,
seu malis vetita legibus alea,
cum periura patris fides
60 consortem socium fallat et hospites,
indignoque pecuniam
heredi properet. Scilicet improbae
crescunt divitiae, tamen
curtae nescio quid semper abest rei.
雖然你豪奢勝過阿拉伯
和富裕印度未曾被觸碰的寶藏,
你也盡可用地基侵奪
屬於公眾的一切陸地和海洋,
5 但如果可怕的命運決定
在你的房頂釘上堅不可摧的
鋼鉤,你的心就難逃驚恐,
你的頭就無法掙脫死亡的繩索。
原野上的斯基泰人活得更幸福,
10 篷車按習俗運載着流動的家,
粗野的蓋塔人也如此,田畝
未被分割,出產的蔬果和莊稼
所有人可以共享,同一塊
土地耕作不超過一年,勞作
15 完成的人去休息,迎來
與他享受同等權利的接替者。
那裡的女人善良無邪,
親切地對待失去母親的繼子,
嫁妝豐盈的妻子不凌虐
20 丈夫,也不找瀟洒的情人做知己。
真正的嫁妝是父母出眾的
美德和自己的貞潔,堅守盟誓,
遠避別人的丈夫,逾越
規矩就是瀆神,代價就是死。
25 如果有誰希望消滅
不虔敬的屠殺和國民的瘋狂,夢想
自己雕像的底座上刻着
“祖國之父”,他就必須有膽量
遏制未被戰勝的放縱,
30 這才能揚名後世——罪過啊!既然
美德無恙時我們不容,
消失了,又四處追尋,滿心憤怨。
悲傷的牢騷有什麼益處,
如果不能用懲罰來消除罪惡?
35 沒有道德,空洞的法律
獨自有何用,如果無論被熾烈
熱氣隔絕的那部分世界,
還是靠近北風屬地的地帶,
還是冰封的極寒之國,
40 都不能嚇阻行商,可怖的大海
也被精明的水手戰勝,
貧窮的奇恥大辱驅使人們
什麼都肯做,什麼都能
忍受,拋棄美德的艱辛旅程?
45 讓我們或者往卡皮托山頂
(那裡支持者的喧嚷正在召喚),
或者往最近的海里拋扔
這些無用的寶石和黃金,斬斷
這些人類大惡的源泉,
50 如果我們真正想悔罪自新。
卑污貪慾的基本構件
必須毀掉,過分陰柔的心靈
必須用更加嚴苛的學習
重新鍛造。如今自由民的青年
55 從未訓練,不知馬如何騎,
害怕狩獵,若讓他玩希臘鐵環,
或者你讓他參與違法的
賭博,他卻不乏高超的技巧。
他的父親也狡詐無德,
60 合伙人和陌生人都是欺騙的目標,
為了不稱職的繼承人忙碌,
一刻不耽誤。邪惡的財富顯然
不停地增長,但這種財富
永遠缺了什麼,永遠不完滿。
這首詩嚴厲批判了羅馬盛行的物質主義,認為內戰與追逐財富的傾向有密切關聯,在主題上與前面的“羅馬頌詩”比較接近。詩中對蠻族習俗的描繪和塔西陀《日耳曼尼亞志》的意圖相同,都是用蠻族的簡樸生活和正直品格來反襯羅馬的道德腐敗。本詩格律是The First Asclepiadic Strophe,譯文採用單行四頓、雙行五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BAB的格式押韻。
第1行 Intactis thesauris,“未被觸碰(指未被羅馬奪取)的財富”,屬格表示比較,和形容詞opulentior(更豪奢)配合。Intactis或許含蓄地表達了賀拉斯對屋大維尚未在東方開疆拓土的不滿。opulentior修飾occupes(佔據)的主語“你”。
第2行 屬格Arabum(阿拉伯人)和divitis Indiae(富有的印度)都修飾thesauris。羅馬從阿拉伯和印度進口的貨物多是奢侈品,所以覺得阿拉伯人和印度人很富有。
第3行 caementis tuis(你的石渣,指用於建築物的地基)是工具奪格。licet是連詞,“儘管”。這裡occupes的虛擬式用於讓步狀語從句。
第4行 terrenum omne et mare publicum(屬於公眾的一切陸地和海洋)是誇張的說法,publicum突出了“你”的傲慢。這一行的內容不確定,Moore的版本為Tyrrhenum omne tuis et mare Apulicum(整個第勒尼安海和阿普里亞海),用具體表示抽象,意旨相同。
第5行 si表示假設。figit(固定)的主語是Necessitas(“必然”,這裡幾乎等於“命運”)。adamantinos clavos(堅不可摧的鋼鉤)是賓語。這行figit的第二個i讀長音。
第6行 與格summis verticibus(房頂)和figit配合。命運在房頂釘入鋼鉤,意味着給人設置了上限。dira(可怕的)修飾Necessitas。
第7行 non否定expedies,“你將無法鬆開”。animum(心)是expedies的第一個賓語,和表示分離的奪格metu(恐懼)搭配。Carrubba認為,這裡的metu並非泛指人的種種恐懼與擔心,而是特指對死亡的恐懼。他引用了古羅馬注者Porphyrion的話來解釋這一點。富人之所以無法坦然享受財富,一是因為他們意識到他們終有一死,二是無論什麼代價都無法讓人擺脫死。
第8行 屬格mortis(死)修飾表示分離的奪格laqueis(繩索),後者和expedies及其第二個賓語caput(腦袋、性命)配合。Carrubba用大量的例子證明,拉丁語中“第一個名詞+連詞+修飾詞+第二個名詞”的結構中,修飾詞幾乎總是同時修飾前後的兩個名詞,這樣mortis就同時修飾metu和laqueis。
第9行 Campestres(住在原野上的)修飾Scythae(斯基泰人)。melius(更好地)修飾vivunt(生活)。
第10行 屬格quorum引導定語從句,修飾plaustra(運貨馬車),先行詞是Scythae。vagas domos(流動的家)作trahunt(拖運)的賓語,主語是plaustra。副詞rite意為“按照習俗”。
第11行 et rigidi Getae,“粗野的蓋塔人(也是如此)”,蓋塔人是色雷斯的一個部族。表示擁有的與格quibus引導定語從句,先行詞是Getae。
第12行 immetata iugera(未測量的尤格)意為“未被劃定邊界的土地”,因為他們的土地是公共所有。
第13行 liberas fruges et Cererem(所有人共享的蔬果和穀物)作ferunt(出產)的賓語,主語是iugera。
第14行 cultura(耕作)是placet(令他們喜歡)的主語。比較奪格annua和形容詞longior搭配,“長於一年”,合起來修飾cultura,意為他們在任何地方的耕種時間不超過一年(然後就要遷徙)。
第15行 異相動詞過去分詞defunctum此處是陽性名詞,和奪格laboribus搭配,“完成了勞作(的人)”。
第16行 aequali sorte可以理解為表示特徵的奪格,意為“同等的命運”,借指同等的階層,修飾vicarius(接替者),也可理解為工具奪格,意為“根據同樣的權利”,修飾動詞recreat(讓……得到休息)。賀拉斯的意思應該是,蓋塔人對土地沒有私人的所有權,土地輪流屬於大家,而且大家地位平等。這和羅馬共和國末期貴族和軍閥大量侵吞農民土地的情形形成了鮮明對比。
第17行 Illic,“那裡”。奪格matre(母親)和與格現在分詞carentibus(缺乏、失去)配合,後者修飾privignis(繼子和繼女),後者的與格和動詞temperat(仁慈地對待)配合。
第18行 mulier innocens,“沒有過錯的女人”。羅馬文化認為繼母對待繼子和繼女通常都很苛刻甚至殘忍。賀拉斯用蓋塔人的習俗來反襯。
第19行 dotata coniunx(有很多嫁妝的妻子)是regit(統治、支配)的主語,virum(丈夫)是賓語。在古羅馬,出身富貴家庭的妻子經常對貧寒的丈夫頤指氣使,蓋塔人則不同。
第20行 與格nitido adultero(風度翩翩的情夫)和fidit(信任)配合,這裡的fidit指將心裡話向別人傾訴。
第21行 dos est,“(她們真正的)嫁妝是”。magna virtus(出眾的美德)是表語,受屬格parentium(父母)修飾。
第22行 現在分詞metuens(害怕)修飾另一個表語castitas(貞節)。屬格alterius viri(別人的丈夫)和metuens搭配,其中屬格alterius直接修飾viri。
第23行 certo foedere(堅定的盟約)是表示特徵的奪格,修飾castitas。她們將婚姻視為盟約,絕不背叛。
第24行 peccare nefas省略了est,不定式peccare是主語,“(在性方面)犯罪是瀆神的行為”。aut,“否則”。pretium est mori,“代價就是死”,異相動詞不定式mori作表語。賀拉斯仍在談論蠻族的習俗。
第25行quisquis volet(無論誰希望)=si quis volet(如果有誰希望)。不定式tollere(消滅)和volet連用。
第26行 impias caedes(不虔敬的屠殺,指內戰)和rabiem civicam(國民的瘋狂)都是tollere的賓語。
第27行 quaeret(尋求)和不定式subscribi(被寫在……下面)連用,與格statuis(雕像)和subscribi配合。pater urbium(=patriae,眾城市之父)其實是“國父”,是被刻在雕像底座上的稱號。賀拉斯在這裡描繪的顯然是一個羅馬救世主的形象,影射屋大維。
第28行 audeat(讓他敢於)是表示祈願和命令的虛擬式。
第29行 不定式refrenare(控制、遏制)和audeat連用,賓語是indomitam licentiam(未被戰勝的放縱)。賀拉斯認為,拯救國難要從整肅道德入手,這的確也是屋大維非常重視的方面。
第30行 clarus(有光榮名聲的)修飾audeat的主語“他”,與格genitis(後代)與clarus配合。post是副詞,“以後”。有些版本將post genitis印成一個詞,postgenitis=posteris(後裔),如果這樣,在所有拉丁文獻中,postgenitis一詞僅見於此。quatenus,“既然”。heu nefas是哀嘆,“真是罪過!”
第31行 incolumem(安然無恙的)修飾virtutem(美德),相當於濃縮的時間狀語從句,“當美德安然無恙時”。odimus(我們憎惡)的賓語是virtutem,這個動詞的完成時相當於現在時。
第32行 過去分詞短語sublatam ex oculis也有從句味道,“當(它)從我們眼前奪走時”。quaerimus(我們尋找)的賓語仍是virtutem。invidi(充滿恨意的)修飾主語“我們”。
第33行 Quid(什麼)是省略的proficiunt(起作用)的賓語,主語是tristes querimoniae(悲傷的抱怨)。
第34行 工具奪格supplicio(懲罰)和reciditur(被削減、被遏制)配合,主語是culpa(過錯)。
第35行 quid用法同第33行。leges vanae(空洞的法律)是proficiunt的主語。sine moribus,“沒有道德(作為支撐)”。
第36行 neque…nec…que連接的主語共享動詞abigunt(趕走)和賓語mercatorem(商人)。賀拉斯暗示,對利潤的追逐會腐蝕人心。
第37行 屬格mundi(世界)修飾pars(部分),後者受過去分詞短語inclusa fervidis caloribus(被熾烈的熱氣包圍)限定,指熱帶地區,古代某些地理學家認為熱帶只有南北的邊界熱,參考斯特拉波《地理學》(2.97)。
第38行 與格Boreae(北風,代指北方)和形容詞finitimum(相鄰)配合,後者修飾latus(這裡指區域)。這行指在熱帶以北、靠近寒帶的溫帶。
第39行 duratae(變硬、冰凍)修飾nives(雪),solo(地面)是地點奪格。
第40行 horrida前面省略了et。horrida aequora(可怖的海)是vincunt(征服)的賓語。
第41行 callidi navitae(精明的水手)是vincunt的主語。horrida和callidi的並置突出了自然與人的對抗。賀拉斯認為水手對大海的挑戰也是違背自然的罪,也是人類野心的體現,參考《頌詩集》第1部第3首後半部分。
第42行 magnum obprobrium(大的恥辱)作pauperies(貧窮)的同位語,這代表了普通人的觀點,賀拉斯並不認同。一般人常把貧窮當作違反道德甚至犯罪的理由。iubet,“命令、迫使(人們)”。
第43行 quidvis(不管什麼)同時作facere(做)和pati(忍受)的賓語。
第44行 屬格virtutis arduae(艱險的美德)修飾viam(道路),後者是deserit(拋棄)的賓語,deserit的主語是pauperies。
第45行 Vel…vel,“或者……或者”。nos(我們)是mittamus(扔,虛擬式表示勸誡)的主語。in表示動作的目標。Capitolium(卡皮托山)是古羅馬的權力中心。
第46行 quo引導定語從句,在從句中作地點狀語。clamor(喧嚷)和turba faventium(擁擠的支持者)是vocat(呼喚)的主語,賓語nos省略了。現在分詞faventium作屬格複數名詞,意為“支持者”,修飾turba(人群)。
第47行 mare proximum,“最近的海”。
第48行 gemmas和lapides泛指各種寶石。aurum,“黃金”。inutile(無用的)直接修飾aurum,但適用於本行的其他東西。
第49行 materiem(材料、源頭)受summi mali(最大的罪惡)修飾,作aurum的同位語。
第50行 mittamus的賓語是gemmas、lapides和aurum。屬格scelerum(罪)和無人稱動詞paenitet(後悔)配合,表示其內容。
第51行 Eradenda sunt(應當抹掉)的主語是elementa(元素)。
第52行 屬格cupidinis pravi(卑污的貪慾)修飾elementa。nimis(太)修飾tenerae(陰柔、嬌嫩),後者修飾mentes(心靈)。
第53行 formandae省略了sunt,“應當塑造、磨鍊”。奪格asperioribus studiis(更嚴苛的學習,指軍事訓練和戰爭)和formandae配合。
第54行 Nescit(不知道如何)的主語是ingenuus puer(出身自由民階層的子弟)。
第55行 不定式haerere(緊貼)作Nescit的賓語,與格equo(馬)和haerere配合,形容詞rudis(未經訓練的)修飾puer。
第56行 異相動詞不定式venari(打獵)是timet(害怕)的賓語。不定式ludere(玩)和形容詞doctior(更擅長的)連用,說明其內容。
第57行 seu…seu連接的兩個從句提供了兩種玩的選擇。iubeas,“你(指讀者)選擇”。Graeco trocho(希臘的金屬圈,一種類似滾鐵環的遊戲)是工具奪格,與ludere配合。
第58行 malis(你更願意)的a是長音。alea(骰子)也是奪格,並受vetita legibus(被法律禁止)修飾。羅馬官方法律禁止用骰子賭博,但就連屋大維都有此愛好,見蘇埃托尼烏斯《奧古斯都傳》(Aug. 71)。
第59行 cum引導表示情境的從句,所以從句中動詞用虛擬式。periura fides(撒謊的忠誠)意為“無信的行為”,受屬格patris(父親,指上文中年輕人的父親)修飾。
第60行 consortem socium(共享資金的夥伴)和hospites(陌生人)都是fallat(欺騙)的賓語。
第61行 與格indigno heredi(不稱職的繼承人,因為從上文可知他好賭)和properet(趕緊積攢)配合,賓語是pecuniam(錢)。
第62行 Scilicet表示歸納,“總之”。
第63行 improbae divitiae(邪惡的財富)是crescunt(增長)的主語。tamen,“然而”。
第64行 與格curtae rei(不完整的財富)和abest(缺乏)配合。nescio quid(不知道什麼)即“某種東西”,作主語。semper,“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