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拉斯《頌詩集》第3部第14首

Herculis ritu modo dictus, o plebs,
morte venalem petiisse laurum
Caesar Hispana repetit penates
victor ab ora.

5 Vnico gaudens mulier marito
Prodeat, iustis operata divis,
et soror clari ducis et decorae
supplice vitta

virginum matres iuvenumque nuper
10 sospitum; vos, o pueri et puellae
non virum expertae, male ominatis
parcite verbis.

Hic dies vere mihi festus atras
eximet curas: ego nec tumultum
15 nec mori per vim metuam tenente
Caesare terras.

I, pete unguentum, puer, et coronas
et cadum Marsi memorem duelli,
Spartacum si qua potuit vagantem
20 fallere testa.

Dic et argutae properet Neaerae
murreum nodo cohibere crinem;
si per invisum mora ianitorem
fiet, abito.

25 Lenit albescens animos capillus
litium et rixae cupidos protervae;
non ego hoc ferrem calidus iuventa
consule Planco.

羅馬人,最近傳言,如海格力斯,
愷撒追逐的桂冠以死亡為代價,
然而他已經從西班牙海岸班師,
凱旋歸家。

5 讓專情的妻子、卓越統帥的妹妹、
少女和剛平安回來的青年的母親,
在家中向公義的諸神獻上讚美,
然後出門,

頭纏感恩的束髮帶,一起加入
10 歡慶的隊伍。你們少男,以及
未婚的少女,千萬不可說出
不祥的言辭。

今天真是大喜的日子,將驅滅
我陰沉的憂慮:我將不再害怕
15 動亂或暴烈的死亡,既然世界
仍屬於愷撒。

小奴,快去找香膏、花環和記得
馬爾西戰爭的酒罐,如果運氣
讓其中一個騙過了四處騷擾的
20 斯巴達克斯。

告訴歌聲曼妙的涅埃拉,將她
栗色的頭髮梳成髻,趕緊過來;
如果門房不允許你進去捎話,
你就離開。

25 曾經熱衷吵架與爭鬥的脾氣
已經隨變白的頭髮漸漸平靜,
年輕的我絕不會低頭,那時
普朗庫任執政。

這首詩寫給羅馬民眾,慶祝屋大維在時隔三年之後從西班牙返回羅馬。Dyson指出,作品最讓人困惑的就是它的結構。前半段充滿宗教色彩的公共慶祝和後半段毫無宗教意味的私人宴會之間感覺很不協調;而且如Fraenkel所說,前半段賀拉斯彷彿是公共傳令官,後半段他卻成了一位普通的宴飲者。Dyson認為,兩種場景的反差或許就是此詩的意圖所在,賀拉斯刻意凸顯的就是兩種角色之間的衝突和時間造成的反諷效果:當年他追逐的女人如今已聽命於他,自己也已歸順當年自己反對的政權。本詩格律是The Sapphic Strophe,四行一節。譯文採用每節前三行五頓、末行二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BAB的格式押韻。

 

1 奪格ritu和屬格名詞搭配,意為“像……的樣子”。Herculis是Hercules(海格力斯)的屬格,海格力斯在古羅馬國家的宗教崇拜中佔有重要位置,屋大維也常被比作海格力斯。modo,副詞,“最近”。dictus(據說)和附屬的不定式結構修飾Caesar(愷撒,即屋大維)。呼格plebs(=popule)指全體羅馬民眾,不限於平民。

2 奪格morte(死)修飾venalem(出售的),意為“用死來交換的”,合起來修飾laurum(桂冠、榮耀),後者是完成體不定式petiisse(追求)的賓語。之前屋大維在塔拉科(Tarraco)病得很重,羅馬甚至有人謠傳他已經死了。

3 Hispana ab ora,“從西班牙海岸”。repetit(回到……身邊)的賓語是penates(家神)。

4 victor(勝利者)是Caesar的同位語。

5 現在分詞gaudens和奪格Vnico marito搭配,表示“只鍾情於丈夫(丈夫是她一切快樂的源泉)”,修飾mulier(妻子,這裡指屋大維的妻子利維婭)。Garrison指出,這個說法讓人聯想起在古羅馬備受尊崇的univirae(一生只有一位丈夫的女人),但事實上屋大維是利維婭(Livia)的第二任丈夫。

6 Prodeat是表示祈願的虛擬式,“讓她出來(參加公共的慶祝遊行)”。異相動詞過去分詞operata(向神獻祭)和與格iustis divis(公義的神)搭配,這個動作先於Prodeat發生。

7 soror(妹妹)受屬格clari ducis(卓越統帥)修飾,指奧克塔維婭(Octavia)。

8 decorae修飾matres(母親),意為“裝飾有”,奪格supplice vitta(感恩儀式的束髮帶)和decorae配合。按照Moore的說法,屋大維從西班牙征伐回來,拒絕了元老院舉行凱旋儀式的提議,但作為替代,很可能舉行了感恩儀式(supplicatio)。

9 屬格virginum(少女)和iuvenum(年輕男子)修飾matres。nuper sospitum,“最近平安(從西班牙歸來)”,修飾iuvenum。

10 vos(你們)指後面列舉的各類人。pueri,“少男”。puellae,“少女”。

11 non(=nondum)virum expertae(還未找到丈夫的)修飾puellae,有些版本中non作iam,意思則是“已經能(在平安歸來的士兵中間)找到丈夫的”。

12 與格male ominatis verbis(不祥的話)和命令式parcite(克制)配合,male(不好)是副詞。

13 Hic dies,“今天”。vere,“的確”。與格mihi(我)既與修飾dies的形容詞festus(喜慶的)配合,也表示atras curas(陰沉的憂慮)的歸屬。

14 eximet,“除去”。tumultum(動亂)是metuam(我害怕)的賓語。

15 異相動詞不定式mori(死)和per vim(通過暴力)搭配,作metuam的第二個賓語。

16 tenente Caesare terras是獨立奪格,“愷撒(屋大維)統治着各處的土地”。

17 命令式I(去)和pete(找)的主語都指向呼格的puer(奴隸)。unguentum(香膏)、coronas(花冠)和cadum(酒罐)都是pete的賓語。

18 屬格Marsi duelli(馬爾西戰爭)和形容詞memorem(記得)配合,修飾cadum。“馬爾西戰爭”指發生在公元前91-前88年的同盟者戰爭,在反叛羅馬的同盟城邦中,馬爾西是主力。這壇酒已經珍藏六十餘年。

19 Spartacum vagantem(四處騷擾的斯巴達克斯)指公元前73-前71年的斯巴達克斯起義,他的策略是游擊戰,活動範圍涉及整個意大利。si qua testa,“如果有任何酒罐”,Moore認為qua是副詞,si qua意為“如果有任何機會”。

20 potuit(能夠)和fallere(欺騙)連用,主語是testa,賓語是Spartacum。

21 與格argutae Neaerae(歌聲美妙的涅埃拉)和命令式Dic(告訴,仍是對上文的奴隸)配合。properet的虛擬式表示命令,“讓她趕緊”。

22 murreum crinem,“栗色的頭髮”。nodo cohibere,“梳成一個髻”。不定式cohibere(聚攏)和properet連用。

23 si引導條件狀語從句。per invisum ianitorem表示原因,“如果門房不肯(讓你進去)”,意味着別的競爭者或許賄賂了門房,不讓其他人的捎話人進入。

24 mora fiet,“出現耽擱”。abito(離開)是將來時命令式。

25 Lenit(使……變柔和)的主語是albescens capillus(變白的頭髮,指變老),賓語是animos(心)。

26 cupidos(渴望的)修飾animos,屬格litium(訴訟,借指吵架)和rixae protervae(激烈的爭鬥)與cupidos配合,表示其內容。

27 non ego表示強調,“我(這樣的人)可不會”。hoc ferrem,“忍受這樣的(對待)”,ferrem的虛擬式表示過去潛在的可能性。calidus iuventa,“因為年輕而脾氣火爆”,calidus修飾ego。

第28行 consule Planco是獨立奪格,“在普朗庫任執政官那年”,指公元前42年,即腓立比戰役之年,代表賀拉斯的青年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