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拉斯《頌詩集》第3部第13首

O fons Bandusiae, splendidior vitro,
dulci digne mero non sine floribus,
cras donaberis haedo,
cui frons turgida cornibus

5 primis et venerem et proelia destinat;
frustra: nam gelidos inficiet tibi
rubro sanguine rivos
lascivi suboles gregis.

Te flagrantis atrox hora Caniculae
10 nescit tangere, tu frigus amabile
fessis vomere tauris
praebes et pecori vago.

Fies nobilium tu quoque fontium,
me dicente cavis impositam ilicem
15 saxis unde loquaces
lymphae desiliunt tuae.

班度西亞的泉水,你比玻璃更明亮,
配得上甜美的純酒,也該有花的芬芳,
明日我贈你山羊做禮物,
它的額頭新近才長出

5 一對彎角,準備嘗試愛欲和戰爭。
但沒有機會:因為放縱不羈的物種
繁育的這隻幼崽將用血
染紅你這冷冽的水波。

燃燒的小犬星主宰的嚴酷夏日,你不受
10 絲毫侵擾,卸下犁鏵的疲憊耕牛
和遊盪的羊群來到你這裡,
立刻感受到清爽的涼意。

你也將躋身世上的名泉之列,因為
我曾經吟唱這棵櫟樹,你的流水
15 從它下面的岩石空穴
潺潺流出,向下奔躍。

這首詩獻給班度西亞(Bandusia)的泉水,但這處泉水在哪裡已無從考證。歷代許多讀者都對第2節山羊的血祭感到不舒服。在第1節描寫田園風光之後,賀拉斯似乎是充滿喜悅地向我們呈現了山羊的“紅血”。Campbell評論說,“從此誰還想喝班度西亞的泉水?”Nisbet稱,即使按照古代的標準,賀拉斯如此喜歡欣賞清泉和血液混合的畫面也是很“古怪的”。Williams形容“有點恐怖”。West等辯護者則說,古人沒有如此敏感,這只是鄉間的常見場景。新的思路是將此詩視為元詩(metapoem),將泉水和羊血都看成詩學比喻。Commager提出,既然泉水在古希臘常象徵詩歌的靈感,那麼將代表愛情和爭鬥的羊血融入泉水就意味着生活轉換成藝術。Hexter也持相似的觀點。Mader補充說,詩中的不少意象都指向史詩,賀拉斯並不滿足於他所擅長的“輕型詩歌”,表達了進入史詩題材的願望,“血”或許就是一個象徵史詩的恰當符號。Nussbaum認為,元詩之論是過度發揮,作品本身並不支持。他認為,對賀拉斯和同時代羅馬人而言,在泉水邊野餐是再自然不過的,山羊既可向神獻祭,也可提供野餐的肉,也沒有任何不妥,他甚至引用了田園詩鼻祖赫希俄德《工作與時日》(582-596)中的文字證明,古典時代的人們面對自然美景,的確經常想到饕餮牛羊。本詩格律是The Third Asclepiadic Strophe,四行一節。譯文採用前兩行六頓、後兩行四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ABB的格式押韻。

 

1 fons Bandusiae(班度西亞的泉水)是呼格。比較級形容詞splendidior和奪格vitro搭配,“比玻璃更奪目”。

2 奪格dulci mero(甜美的純酒)和呼格digne(配得上)配合,將純酒倒入泉水中是向泉神獻祭的方式。non sine floribus(並非沒有花)是間接肯定法(litotes)。

3 cras,“明天”。奪格haedo(一隻小山羊)和donaberis(你將被贈給)配合。

4 與格cui(回指haedo)表示主格名詞frons(額頭)的歸屬。turgida(鼓脹的)修飾frons,奪格cornibus primis(初次長出的角)解釋了原因。

5 venerem(愛)和proelia(戰鬥)都是destinat(以……為目標)的賓語,與格cui和destinat配合。就自然用途而言,羊角的確用於求偶的爭鬥。

6 frustra,“徒勞無益”。nam解釋理由。gelidos rivos(冰涼的水流)是inficiet(使……變色)的賓語。與格tibi(你)表示rivos的擁有者。

7 奪格rubro sanguine(紅血)和inficiet配合。

8 suboles(後代)指這隻羊,作inficiet的主語。屬格lascivi gregis(放縱不羈的羊群)修飾suboles。

9 屬格flagrantis Caniculae(燃燒的小犬星)修飾atrox hora(嚴酷的時節),關於小犬星,參考《頌詩集》第1部第17首第17行的注釋。

10 nescit(不知道)和不定式tangere(觸碰)連用,意思是“不會影響”,賓語是上一行的te(你,指泉水)。frigus amabile(讓人喜歡的清涼)是praebes(提供)的賓語。

11 奪格vomere(犁鏵,借指耕地)和fessis(疲憊的)搭配,解釋了原因,fessis修飾tauris(公牛),與格和praebes配合。

12 pecori vago(遊盪的羊群)也是與格。

13 Fies,“你將成為”。nobilium fontium(著名的泉水)是部分屬格,省略了unus(之一)。

14 me dicente(我吟唱)是獨立奪格,表示這處泉水獲得名聲的途徑。cavis saxis意為“岩石間的空穴”,不是“中空的岩石”,與格和impositam(被置於……之上)配合,後者修飾現在分詞dicente的賓語ilicem(櫟樹)。

15 unde引導定語從句,先行詞是saxis。

第16行 loquaces lymphae tuae(你的潺潺流水)是desiliunt(跳躍而下)的主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