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elo tonantem credidimus Iovem
regnare: praesens divus habebitur
Augustus adiectis Britannis
imperio gravibusque Persis.
5 Milesne Crassi coniuge barbara
turpis maritus vixit et hostium
(pro curia inversique mores!)
consenuit socerorum in armis,
sub rege Medo Marsus et Apulus,
10 anciliorum et nominis et togae
oblitus aeternaeque Vestae,
incolumi Iove et urbe Roma?
Hoc caverat mens provida Reguli
dissentientis condicionibus
15 foedis et exemplo trahenti
perniciem veniens in aevum,
si non periret immiserabilis
captiva pubes. ‘Signa ego Punicis
adfixa delubris et arma
20 militibus sine caede’ dixit
‘derepta vidi; vidi ego civium
retorta tergo bracchia libero
portasque non clausas et arva
Marte coli populata nostro.
25 Auro repensus scilicet acrior
miles redibit. Flagitio additis
damnum. Neque amissos colores
lana refert medicata fuco,
nec vera virtus, cum semel excidit,
30 curat reponi deterioribus.
Si pugnat extricata densis
cerva plagis, erit ille fortis
qui perfidis se credidit hostibus,
et Marte Poenos proteret altero
35 qui lora restrictis lacertis
sensit iners timuitque mortem.
Hic, unde vitam sumeret inscius,
pacem duello miscuit. O pudor!
O magna Carthago, probrosis
40 altior Italiae ruinis!’
Fertur pudicae coniugis osculum
parvosque natos ut capitis minor
ab se removisse et virilem
torvus humi posuisse voltum,
45 donec labantes consilio patres
firmaret auctor nunquam alias dato,
interque maerentes amicos
egregius properaret exul.
Atqui sciebat quae sibi barbarus
50 tortor pararet: non aliter tamen
dimovit obstantes propinquos
et populum reditus morantem
quam si clientum longa negotia
diiudicata lite relinqueret,
55 tendens Venafranos in agros
aut Lacedaemonium Tarentum.
我们相信,天庭由掌握雷霆的朱庇特
统治:奥古斯都则将被奉为地上的
神灵,一旦不列颠和可怕的波斯
都被并入我们的帝国。
5 克拉苏的士兵竟然娶了蛮族的新娘,
并且可耻地活着、变老,认敌人为岳丈,
(啊,怎样的元老院!颠倒的伦理!)
手持他们的武器上战场。
马尔西和阿普里亚的勇士竟然被美地亚
10 国王统治,忘记了神盾、名字、托加
和永恒的维斯塔圣火,尽管朱庇特
与罗马城并未遭受重压?
睿智的雷古鲁斯预防的正是此局面,
当他拒绝迦太基肮脏的交易条款,
15 拒绝给未来的时代树立一个
恶劣的先例,引发灾难,
所以不肯怜恤被俘的罗马青年,
任凭他们死去。他说,“我亲眼看见
我们的军旗插在布匿人的神庙里,
20 我们的士兵未经血战
就被夺走了武器;我看见我们的公民
本该自由,手臂却绑在身后,敌人
无需闭城门,被我军毁掉的土地
又被他们重新开垦。
25 用黄金赎回的士兵更勇敢,理所当然!
其实你们无非在耻辱之外又增添
损失而已。羊毛失去了色泽,
即使重染也是徒然,
真正的勇敢,一旦离开,便不再愿意
30 回到因为怯懦而变坏的人那里。
除非挣脱细密猎网的鹿
还有斗志,否则将自己
交付给险诈敌人的士兵也不可能
英勇作战,如果他能束手就擒,
35 麻木不仁,却畏惧死亡,绝不会
在新的战斗中碾碎迦太基人。
他不知如何保存自己的性命,将和平
与战争混为一谈。啊,我们的羞耻心!
伟大的迦太基,你将因为意大利
40 屈辱的废墟而高耸入云!”
据说他避开了贞洁妻子的吻,推开了
年幼的孩子,认为自己失去了资格,
不配做公民,神情严峻,低下
坚毅的脸,紧紧盯着
45 地面,直到他终于打动犹豫的元老院,
狠心通过了这项史无前例的提案,
然后伟大的流亡者便在朋友的
悲泣中,匆匆向来处回返。
他当然知道,蛮族的行刑者为他准备了
50 什么:然而,他却推开了一路阻拦的
亲友和耽误他归程的民众,仿佛
他们不该如此错愕,
自己不过是判完了案子,暂时抛下
门客那些冗长沉闷的事务,正离家
55 去维纳弗的田野,或者斯巴达人
建立的塔伦顿,开始度假。
这首诗赞美了布匿战争中的英雄雷古鲁斯,大约作于公元前27年或前26年。贺拉斯抨击了罗马军队的堕落,希望屋大维重拾罗马的荣光。Harrison发现,作品里有许多哲学的暗喻,它们极大地丰富了本诗的内涵。从今天的伦理观念出发,雷古鲁斯选择自己的死亡值得敬佩,但他阻止元老院赎回数千罗马战俘,则是非常残忍的行为,他也没有如此处理他人生命的权力。本诗格律是The Alcaic Strophe。译文四行一节,采用1-2行六顿、3行五顿、4行四顿模仿原诗节奏,以AABA的格式押韵。
第1行 Caelo(天)是regnare(统治)的地点夺格,置于行首表示强调。现在分词tonantem(发出雷霆)修饰Iovem(朱庇特,不定式regnare的主语),带有原因的味道。credidimus(我们相信)是表示普遍真理的完成时(gnomic perfect)。
第2行 praesens(在场、在身边)与Caelo相对,修饰divus,意为“地上的神”。habebitur(被认为)的将来时表示充满信心的预言,主语是Augustus(奥古斯都)。
第3行 adiectis Britannis imperio是表示条件和时间的独立夺格,“(一旦)不列颠人被纳入(罗马)帝国”,与格imperio和adiectis(加入)配合。
第4行 gravibus Persis(可怕的波斯人,指帕提亚人)也与adiectis imperio构成独立夺格。贺拉斯的意思是,如果屋大维能征服不列颠和帕提亚,就功德圆满了,可以封神了。
第5行 ne这里不是表示疑问,而是表达强烈的惊讶和义愤,“什么?竟然会……”。Miles(士兵,单数代表复数)受属格Crassi(克拉苏)修饰。公元前53年,克拉苏率领的罗马军队在卡莱大败于帕提亚,一万士兵投降,一些留在当地娶妻生子,甚至替帕提亚与罗马作战。夺格coniuge barbara(蛮族的妻子)与maritus(丈夫)搭配。
第6行 turpis(可耻的)修饰maritus,后者是Miles的同位语。vixit(生活)的现在完成时表示这已经成为事实。属格hostium(敌人)和socerorum(岳父)是同位语,合起来修饰armis(武器)。
第7行 pro,感叹词,无实义。curia,“元老院”。inversi mores,“颠倒的伦理”。
第8行 consenuit,“变老”。
第9行 sub rege Medo,“在一位美地亚(帕提亚)国王统治下”。Marsus(马尔西人,意大利最勇敢的部族)和Apulus(阿普里亚人,贺拉斯同乡,以性格坚忍著称)作Miles的同位语。rege、Medo、Marsus和 Apulus四个词并置,对罗马读者极有震撼力。“国王”是罗马人自公元前509年建立共和制以来就深恶痛绝的一个词,帕提亚让罗马蒙受过军旗被夺的奇耻大辱,马尔西人和阿普里亚人是罗马军队的精华,如今精华已沦为俘虏,在最可恨的异族和最可恨的专制统治下心安理得地生活,能不让人震惊吗?
第10行 属格anciliorum(神盾)、nominis(罗马名字)和togae(托加袍)都和形容词oblitus(遗忘)搭配。anciliorum的原形是ancile,一般用作第三类名词,贺拉斯这里把它用作了第二类名词,所谓神盾原来只有一个,传说在罗马第二任国王努玛统治期间从天而降,被视为神物,为了避免被偷,努玛命人仿制了十一个盾牌,和原件一起藏于战神庙,由萨利祭司保管。
第11行 属格aeternae Vestae(永恒的维斯塔圣火)也和oblitus搭配。维斯塔神庙中的火常年不灭,象征着罗马国家的稳定。
第12行 incolumi(安然无恙)修饰Iove(朱庇特)和urbe Roma(罗马城),构成独立夺格。这里隐含的意思是:罗马并未遭受大难,依然繁荣,被俘的士兵却甘愿忘记文明,沦为野蛮人。
第13行 中性代词Hoc指上述情形,作caverat(警惕、预防)的宾语,主语是mens(心智)。形容词provida(有先见之明的)和属格名词Reguli(雷古鲁斯)都修饰mens。关于雷古鲁斯,参考《颂诗集》第1部第12首第37行的注释。
第14行 属格现在分词dissentientis(不同意)修饰Reguli,与格condicionibus foedis(肮脏的条件)和dissentientis配合。“肮脏的条件”指迦太基人要求罗马交换战俘,如果拒绝,就将处死包括雷古鲁斯在内的罗马战俘。
第15行 与格exemplo(样例、先例)也与dissentientis配合,受现在分词trahenti(引发)修饰。
第16行 perniciem(灾难)作trahenti的宾语。veniens in aevum,“给未来的时代”,也即是说,这样的先例将会遗祸后世。
第17行 si引导条件状语从句。non periret,“不死”。形容词immiserabilis有被动意味,“不被怜恤”,即元老院拒绝交换战俘,任迦太基人处死罗马战俘。
第18行 captiva pubes,“被俘的(罗马)年轻人”,单数代表复数,periret的主语。下面是想象的雷古鲁斯在罗马元老院的演说。Signa(军旗)指罗马军队战败时被迦太基缴获的军旗,作vidi(我看见)的宾语。ego(我)表示强调。
第19行 与格Punicis delubris(迦太基人的神庙)和过去分词adfixa(固定)配合。arma(武器)受过去分词derepta(被夺走)修饰。
第20行 militibus,“(罗马)士兵”,表示分离的夺格,和derepta配合。sine caede,“没有流血”。dixit,“他(雷古鲁斯)说”。
第21行 vidi ego重复加强语气。属格civium(公民)修饰vidi的宾语bracchia(手臂)。
第22行 retorta(往后扭曲,绑)修饰bracchia。tergo libero,“自由(出身)的背”,表示位置的夺格。libero强调自由人不应忍受这种只适合奴隶的对待。
第23行 portas non clausas,“(迦太基的)城门未关”,意味着迦太基人对罗马人极度轻视,所以大开城门,放弃警戒。portas也是vidi的宾语。
第24行 arva(耕地)受过去分词populata(使……成为荒地)修饰。夺格Marte nostro(我们的马尔斯,代指军队)和populata配合。被动不定式coli(耕种,此处意为重新耕种)和主语arva一起构成vidi的第三个宾语。
第25行 夺格Auro(黄金)和过去分词repensus(赎回)配合,合起来修饰miles(士兵)。scilicet,“当然”,表示讽刺。acrior,“更勇敢”。redibit,“回来”。有人认为,国家出钱赎回战俘,战俘出于感恩,回来后会更加卖力地战斗。雷古鲁斯对这种观点颇为不屑。
第26行 与格Flagitio(耻辱)和动词additis(添上)配合,additis用了第二人称复数的形式,是因为雷古鲁斯发言的对象是元老院的全体议员。
第27行 damnum(赎金)作additis的宾语。从下文看,damnum的另一个意思“伤害”也暗含其中。雷古鲁斯认为,被俘的经历会对战俘的心理健康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amissos colores(失去的色泽)指羊毛最初的亮白色。这里用羊毛与战俘做类比。Kiessling-Heinze指出,染色的意象可能受到卢克莱修《物性论》(6.1074-7)的影响。
第28行 lana(羊毛)受medicata(处理)修饰,并作refert(带回、恢复)的主语。夺格fuco(染料)与medicata配合。
第29行 vera virtus,“真正的勇敢”。cum引导时间状语从句。semel excidit,“一旦消失”。
第30行 nec否定curat,“不再希望”,主语是virtus。被动不定式reponi(恢复位置)和curat连用。与格deterioribus(变坏的人,指赎回的战俘)和reponi配合。这两行意为:这些被俘的士兵,已经永远失去勇敢的品质了,真正的“勇敢”(拟人化)已经不愿回到他们身上。Harrison指出,excidit和reponi还暗含了古希腊医学传统的比喻,excidit和reponi分别指关节的脱臼和复位,著名医生希波克拉底强调,脱臼的关节有时很难复位。
第31行 Si引导的从句用类比作为主句的前提,既然前提与人类的经验不符,后面主句中的情形自然也不会出现。extricata(已经摆脱)修饰cerva(鹿),densis plagis(细密的猎网)是表示分离的夺格。pugnat,“战斗”。这样的鹿不会战斗,因为受困猎网的经历已经摧垮了它的斗志。
第32行 erit与pugnat相关联,如果pugnat不成立,erit也不成立。ille(他)被qui引导的定语从句修饰。fortis,“勇敢”。
第33行 与格perfidis hostibus(奸诈的敌人)和credidit(交付)配合。在罗马人心目中,迦太基人是典型的言而无信者,所以拉丁语Punica fides(迦太基人的信用)就是“不守信”的意思。
第34行 Marte altero(另一场战斗)是夺格。Poenos(迦太基人)作proteret(践踏、碾碎)的宾语,主语是ille。
第35行 qui引导另一个定语从句。lora(绳索)作sensit(感受)的宾语。restrictis lacertis(手臂被绑)是独立夺格。
第36行 iners,“木然、无反应”。timuit,“害怕”。mortem,“死亡”。32b-36行中,主句(预测将来)和从句(回顾过去)交错排列,强化了对比。
第37行 Hic,“他”,用指示代词比人称代词强调的色彩更重。unde vitam sumeret,“用何种渠道才能保存(他的)生命”,作形容词inscius(不知道)的宾语从句。
第38行 pacem duello(=bello)miscuit,“将和平与战争混为一谈”。雷古鲁斯的意思是,在战争中,生存只能靠战斗来争取,而不应通过与敌人讨价还价来获得。pudor,“羞耻心、耻辱”。
第39行 magna Carthago,“伟大的迦太基”,雷古鲁斯故意称赞宿敌迦太基来激起罗马人的羞耻心。
第40行 工具夺格probrosis ruinis(耻辱的废墟)与altior(更高)配合,受属格Italiae(意大利)修饰。
第41行 Fertur,“据说”,后面的不定式结构是其内容。属格pudicae coniugis(贞洁的妻子)修饰osculum(吻)。
第42行 parvos natos,“年幼的孩子”。ut capitis minor=ut capite diminutus,法律术语,“作为一个被剥夺了公民权的人”,因为雷古鲁斯此时仍是战俘,从当时的法律上说相当于迦太基人的奴隶。
第43行 ab se removisse(将……从自己身边推开)的宾语是osculum和natos。virilem voltum,“坚毅的脸”。
第44行 torvus,“表情严峻的”。humi posuisse,“朝向地面”。雷古鲁斯低头看地,表示知道自己的耻辱,并以此表达自己回到战俘营受死的决心。
第45行 donec,“直到”。labantes patres,“犹豫不决的元老院议员”。consilio,“意见、计划”,雷古鲁斯建议元老院拒付赎金,拒绝交换战俘,这个词可以理解为表示分离的夺格,和labantes搭配,意为“元老院议员不敢接受这个残忍的建议”,也可理解为工具夺格,和firmaret(坚固、说服)搭配。第一种理解似乎更能反映出这个伦理困境的艰难。
第46行 auctor(提出议案的人)作firmaret主语“他”(雷古鲁斯)的同位语。nunquam alias dato(以前从未提出过)修饰consilio,因为此前元老院历史上从未有人提出让自己死的议案。雷古鲁斯的建议被采纳,就意味着求和失败,他必须按照事先的承诺,回到迦太基领死。
第47行 inter maerentes amicos,“在悲伤的朋友陪伴下”。
第48行 egregius exul(卓越的流亡者)是主语“他”的同位语,因为他是为了罗马的利益,主动离开祖国去受死。properaret,“匆忙离开”。
第49行 Atqui此处意为“当然”。sciebat,“他知道”。quae引导定语从句,省略了先行词ea,在从句中作pararet(准备)的宾语。sibi,“为他”。barbarus tortor(野蛮的折磨者)指迦太基人。
第50行 non aliter和下一节的quam si呼应,“就好像……一样”。tamen,“然而”。
第51行 dimovit,“推开”。obstantes propinquos,“阻拦他的亲人”。
第52行 populum reditus morantem,“耽搁他归程的民众”,reditus是复数名词,作现在分词morantem的宾语。
第53行 属格clientum(=clientium,门客)修饰longa negotia(冗长沉闷的事务),后者是relinqueret(离开、抛下)的宾语。
第54行 diiudicata lite(案子已经判定)是独立夺格。在古罗马,恩主对门客的一项重要义务是提供法律帮助。
第55行 现在分词tendens(赶往)修饰relinqueret的主语“他”。Venafranos agros,“维纳弗的田野”。关于维纳弗,参考《颂诗集》第2部第6首第15行的注释。
第56行 Lacedaemonium Tarentum,“斯巴达人建立的塔伦顿”,参考《颂诗集》第2部第6首第12行的注释。Commager评论说,这个结尾情感深沉却不煽情,非常完美。Campbell认为,这个结尾并不只是表现雷古鲁斯的勇敢,它更突出了灵魂在做出关键决定之后的宁静状态,等待雷古鲁斯的酷刑和死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做出决定的过程。Harrison指出,这一节还借用了古希腊人将死亡视为更换住所的传统,比如柏拉图《申辩篇》就是著名的例子。他还提醒我们,贺拉斯突出“斯巴达人”也是有用意的,斯巴达人的坚忍阳刚与雷古鲁斯身上的斯多葛气质相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