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di profanum volgus et arceo.
Favete linguis! Carmina non prius
audita Musarum sacerdos
virginibus puerisque canto.
5 Regum timendorum in proprios greges,
reges in ipsos imperium est Iovis,
clari Giganteo triumpho,
cuncta supercilio moventis.
Est ut viro vir latius ordinet
10 arbusta sulcis, hic generosior
descendat in campum petitor,
moribus hic meliorque fama
contendat, illi turba clientium
sit maior: aequa lege Necessitas
15 sortitur insignes et imos,
omne capax movet urna nomen.
Destrictus ensis cui super impia
cervice pendet, non Siculae dapes
dulcem elaborabunt saporem,
20 non avium citharaeque cantus
somnum reducent; somnus agrestium
lenis virorum non humiles domos
fastidit umbrosamque ripam,
non Zephyris agitata Tempe.
25 Desiderantem quod satis est neque
tumultuosum sollicitat mare,
nec saevus Arcturi cadentis
impetus aut orientis Haedi,
non verberatae grandine vineae
30 fundusque mendax, arbore nunc aquas
culpante, nunc torrentia agros
sidera, nunc hiemes iniquas.
Contracta pisces aequora sentiunt
iactis in altum molibus: huc frequens
35 caementa demittit redemptor
cum famulis dominusque terrae
fastidiosus: sed timor et minae
scandunt eodem quo dominus, neque
decedit aerata triremi et
40 post equitem sedet atra Cura.
Quod si dolentem nec Phrygius lapis
nec purpurarum sidere clarior
delenit usus nec Falerna
vitis Achaemeniumque costum,
45 cur invidendis postibus et novo
sublime ritu moliar atrium?
Cur valle permutem Sabina
divitias operosiores?
我憎惡世俗無知的庸眾,自覺遠離
他們。請緘口靜聽!我,繆斯的祭司,
正向純潔的少女與少男吟誦
人類從未聽聞的詩。
5 令人畏懼的國王統治自己的子民,
這些君主卻必須在朱庇特面前稱臣,
他因為戰勝巨人族而榮光無限,
蹙眉頷首便驅動乾坤。
總是如此:某人在溝壟間種樹,果園
10 比鄰居更寬;各人到戰神廣場競選,
這位出身更高貴,那位依憑
品德和名聲與之周旋,
另一位則有眾多追隨的門客對抗:
“必然”女神按同樣的法則抓鬮發放
15 顯貴與低賤之人,每一個名字
都在寬綽的瓮中搖晃。
若在誰邪惡的脖頸上方懸掛一柄
出鞘的劍,即使西西里的美食都不能
讓他嘗出甜美的味道,即使
20 小鳥和齊塔拉琴的樂音
都無法帶回睡眠,貧窮的農夫卻可以
安然入睡,不會鄙視卑微的房子
或者樹蔭掩映的河岸,或者
西風吹拂的坦佩谷地。
25 只希冀擁有足夠之物的人,任憑
海洋動蕩不寧,任憑沉落的大角星
或升起的御夫座雙星兇猛攻擊,
他都不會失去平靜;
違背諾言的農場和冰雹砸毀的葡萄園
30 也不能讓他驚怵,樹木有時埋怨
雨水,有時埋怨炙烤田野的
星座,或者嚴酷的冬天。
魚群感覺到水域在縮小,因為巨大的
石塊正不斷填入海底:承建商帶着
35 奴隸正往這裡傾倒灰漿,
房主已厭倦陸上的生活:
可是恐懼和威脅也尾隨而來,他去
哪裡,它們也爬到哪裡,陰沉的憂慮
不離開銅頭的三層槳遊艇,他若
40 騎馬,他便在身後隱伏。
但如果佛里吉亞的大理石,光彩勝過
星辰的紫色衣袍,法雷努的葡萄藤,或者
阿契美尼斯的香膏都不能撫慰
忍受痛苦的人,那麼
45 我為何要按新樣式建築宏偉的中庭,
添上令人嫉妒的門柱?為何要用
薩賓的山谷交換財富,既然
它們需要苦心經營?
這首詩是“羅馬頌詩”(《頌詩集》第3部1-6首)的第1首。“羅馬頌詩”全面地呈現了賀拉斯為奧古斯都時代設計的羅馬價值觀,此詩的主題是知足的重要性。Heyworth等人認為,此詩的第1節是整個“羅馬頌詩”的開頭,是後來添加的,但Fraenkel和Williams等人則指出,第1節和第12節都採用了第一人稱,明顯體現出個人化的語氣。本詩格律是The Alcaic Strophe。譯文四行一節,採用1-2行六頓、3行五頓、4行四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ABA的格式押韻。
第1行 Odi(我憎惡)的賓語是profanum volgus(世俗無知的庸眾),profanum的字面意思是“在神廟之外”,意思是未得到宗教核心教義的秘傳,這裡可理解為“未知曉人生的真諦”。arceo(抵擋、遠離)的賓語也是volgus。帶有濃重宗教色彩的開頭以及詩人與庸眾的對立賦予了詩中的賀拉斯某種先知色彩。
第2行 命令式Favete和與格linguis搭配,是宗教儀式上的說法,字面意思是“對你們的舌頭好”,即保持肅靜,不要亂說話,以免招來無妄之災。Carmina(詩歌)是canto(我唱)的賓語。non prius audita(以前從未聽過的)修飾Carmina。賀拉斯聲稱,讀者即將讀到的是一種全新的詩。
第3行 Musarum sacerdos(九繆斯的祭司)作canto主語“我”的同位語。
第4行 virginibus puerisque(少男少女)是與格,這個說法也為詩歌營造了宗教儀式的氛圍。
第5行 屬格Regum timendorum(令人畏懼的國王們)修飾imperium(統治權),省略了est,in表示imperium的對象。proprios greges,“自己的臣民”,greges含有強烈的貶義,表明他們沒有自由和獨立的人格。
第6行 reges in ipsos,“針對國王們自己”。屬格Iovis(朱庇特)修飾imperium。第5-6行形成對照,國王管轄臣民,朱庇特管轄國王。
第7行 形容詞clari(光榮的)修飾Iovis,奪格Giganteo triumpho(巨人族戰爭的勝利)解釋clari的原因。
第8行 cuncta(一切)作moventis(撼動)的賓語,屬格現在分詞moventis修飾Iovis,奪格supercilio(眉毛)和moventis配合。
第9行 Est ut,“的確如此”,ut無實義,引導後面的名詞性從句。奪格viro(別人)和副詞latius(更寬地)配合,表示比較,viro和vir的並置突出了攀比的印象。vir(人)作ordinet(安排、布置)的主語。
第10行 arbusta(果園、果樹)是ordinet的賓語,奪格sulcis(溝壟)表示一排排種植果樹的布局,每兩排之間用淺溝隔開,便於灌溉。hic…hic…illic(這位……這位……那位)都是泛指。generosior(出身更高貴的)修飾petitor(候選人),合起來作hic的同位語。
第11行 descendat意為“來到”,羅馬富人多住在山上,所以是“下降”,這個詞通常也有“競爭”之意。campum省略了Martium,指戰神廣場,是羅馬人舉行競選活動和選舉的地方。
第12行 奪格moribus(品格)和fama(名聲)表示形容詞melior(更出色)的方面,後者修飾hic。
第13行 contendat,“競爭”。illi和sit搭配表示“擁有”之意。turba clientium(門客群體)受maior(更大的)修飾。在古羅馬,門客在恩主競選時往往是最主要的擁躉,門客越多,恩主的政治影響力越強。
第14行 奪格aequa lege(同樣的法則)和異相動詞sortitur(通過抓鬮選擇)配合,後者的主語是Necessitas(必然女神,尤指必然的死亡和毀滅)。
第15行 insignes,“顯貴之人”。imos,“低賤之人”。
第16行 omne nomen(每一個名字)是賓語。movet,“(抓鬮時)搖晃”。capax urna(寬綽的瓮)是主語。賀拉斯將不同命運的分配比作抓鬮。
第17行 cui引導定語從句,省略了先行詞。Destrictus ensis,“拔出的劍”。super impia cervice(在邪惡的脖頸上方)修飾pendet(懸掛)。這個畫面無疑讓人聯想起達摩克勒斯之劍。
第18行 non Siculae dapes,“(即使)西西里的美食都不能”,西西里島以奢華的宴席著稱。
第19行 dulcem saporem,“甜美的味道”。elaborabunt,“(給他)創造出”,這個詞包含“刻意、費力”之意,也就是在他失去食慾時,人為地激發他的胃口。
第20行 屬格avium(鳥)和citharae(齊塔拉琴)都修飾cantus(歌唱),後者是複數名詞,作reducent(帶回、恢復)的主語。
第21行 somnum(睡眠)是reducent的賓語。somnus lenis(寧靜的睡眠)作fastidit(鄙視、挑剔)的主語。
第22行 屬格agrestium virorum(農人)修飾somnus,也指向賓語humiles domos(不起眼的房子)。
第23行 umbrosam ripam(有樹蔭的河岸)作fastidit的第二個賓語。
第24行 奪格Zephyris(西風)和agitata(吹拂)配合,修飾fastidit的第三個賓語Tempe(坦佩,貼撒利亞的著名山谷,此處泛指任何幽靜的山谷)。
第25行 現在分詞Desiderantem這裡是陽性名詞,“(渴望)的人”,作sollicitat(使……焦慮)的賓語。定語從句quod satis est(足夠的東西)省略了先行詞id,後者作Desiderantem的賓語。Neque…nec…non…que連接了sollicitat的四個主語。
第26行 tumultuosum mare,“動蕩不寧的海”。
第27行 saevus impetus,“惡意的攻擊”。屬格Arcturi cadentis(沉落的大角星)修飾impetus,大角星沉落的季節是意大利多風暴的十月。
第28行 屬格orientis Haedi(升起的御夫座雙星)也修飾impetus,御夫座雙星指柱二和柱三,在古代西方,它們被視為母羊(御夫座的五車二)所生的兩隻小羊(Haedus),故有此名。御夫座雙星出現在十月底,通常伴隨着暴雨天氣。
第29行 過去分詞verberatae(擊打)修飾vineae(葡萄園),奪格grandine(冰雹)和verberatae配合。
第30行 fundus mendax(撒謊的農場)是擬人手法,“撒謊”指它未能兌現豐收的諾言。arbore(樹)和現在分詞culpante(責備、歸罪於)構成獨立奪格,延續了擬人手法,此處的樹特指橄欖樹。nunc…nunc…nunc,“時而……時而……時而”,模擬橄欖樹推諉責任的語氣。aquas,“過多的雨(水)”。
第31行 現在分詞torrentia(炙烤)修飾sidera(星座),agros(田地)作torrentia的賓語。賀拉斯指的是加劇酷熱的小犬星,參考《頌詩集》第1部第17首第17行注釋。
第32行 hiemes iniquas,“嚴酷的冬天”。
第33行 過去分詞Contracta(收縮、縮小)修飾aequora(海),合起來作sentiunt(感覺到)的賓語,Contracta位於行首表示強調。pisces(魚)是主語。
第34行 iactis in altum molibus,獨立奪格,“建築的大石塊被倒入海底”,指羅馬富人在海濱勝地填海造屋的行為。huc,“往這裡”。frequens redemptor,“許多承建商”。
第35行 caementa的字面意思是“切割物”,指碎石、火山灰和砂漿的混合物,古羅馬的“水泥”。demittit,“往下倒”。
第36行 cum famulis,“和奴隸一起”。dominus,“主人”。屬格terrae(陸地)和形容詞fastidiosus(厭惡、挑剔)搭配,後者修飾dominus。參考《頌詩集》第2部第18首第20-22行的說法。
第37行 timor(恐懼)和minae(威脅)是scandunt(攀爬)的主語,賀拉斯想象別墅的主人在施工過程中爬上爬下,四處查看。
第38行 eodem(同樣的地方)表示方向,是quo引導的定語從句先行詞。dominus(主人)是從句主語,動詞scandit省略了。
第39行 neque否定decedit,“也不離開”,主語是atra Cura(陰沉的憂慮)。aerata triremi是表示分離的奪格,“有銅製船頭的三層槳戰船”是誇張說法,其實富人的遊艇只不過有銅製的船牌而已,遠沒有戰船大。
第40行 post equitem,“在騎馬的人(指富有的主人)後面”,修飾sedet(坐着),主語仍是Cura。
第41行 Quod si,“但如果”。現在分詞dolentem作陽性名詞,“忍受痛苦的人”,作delenit(減輕、撫慰)的賓語。Phrygius lapis(佛里吉亞的石頭)指從小亞細亞西北部運來的名貴大理石。
第42行 屬格purpurarum(紫色衣袍)修飾usus(用、穿),clarior(更亮)從語法上說修飾usus,從意義上說修飾sidere(星星),是移就的手法。sidere的奪格與clarior配合,表示比較。
第43行 Falerna vitis,“法雷努的葡萄藤(借指葡萄酒)”。
第44行 Achaemenium(阿契美尼斯的)修飾costum(香膏),其實這種香料產自印度,但是從波斯中轉運到羅馬的,所以用波斯皇室創建者阿契美尼斯的名字來稱呼它。在古希臘文化中,波斯的一切都是值得鄙夷的,羅馬人繼承了這種態度。
第45行 cur,“為何”。invidendis postibus(令人嫉妒的門柱)是奪格。novo ritu,“(高大奢華的)新樣式”。
第46行 sublime atrium,“宏偉的中庭”。moliar(建築)是異相動詞虛擬式。
第47行 奪格valle Sabina(薩賓的山谷)和虛擬式動詞permutem(交換)配合。
第48行 divitias operosiores,“需要付出更多辛勞的財富”。Faber認為,在最後一節里,賀拉斯影射了維吉爾《農事詩》第3卷開篇和品達的Olympian 6.1–4。無論是“宏偉的中庭”還是“薩賓的山谷”都是詩學隱喻,表達了他從私人化抒情詩轉向民族的宏大題材時的不適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