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ustam amice pauperiem pati
robustus acri militia puer
condiscat, et Parthos feroces
vexet eques metuendus hasta,
5 vitamque sub divo et trepidis agat
in rebus; illum ex moenibus hosticis
matrona bellantis tyranni
prospiciens et adulta virgo
suspiret, eheu, ne rudis agminum
10 sponsus lacessat regius asperum
tactu leonem, quem cruenta
per medias rapit ira caedes.
Dulce et decorum est pro patria mori:
mors et fugacem persequitur virum
15 nec parcit imbellis iuventae
poplitibus timidoque tergo.
Virtus repulsae nescia sordidae
intaminatis fulget honoribus
nec sumit aut ponit secures
20 arbitrio popularis aurae;
Virtus recludens immeritis mori
caelum negata temptat iter via,
coetusque volgares et udam
spernit humum fugiente penna.
25 Est et fideli tuta silentio
merces. Vetabo qui Cereris sacrum
volgarit arcanae sub isdem
sit trabibus fragilemque mecum
solvat phaselon: saepe Diespiter
30 neglectus incesto addidit integrum;
raro antecedentem scelestum
deseruit pede Poena claudo.
讓青年學會樂觀地忍受極度的貧困,
讓他在嚴酷的軍旅生活中變得堅韌,
縱馬馳騁,手持可畏的長矛,
襲擊剽悍的帕提亞人,
5 他應在天空下毫無保護地度日,熟悉
各種危險。兩兵交戰時,防禦工事里
敵方國王的妻子和待嫁的公主
遠遠看見他,就會嘆息:
啊,千萬別讓訂婚的王子,還沒有
10 一點行伍經驗,就貿然挑釁那頭
兇猛的獅子,染血的憤怒卷着他
在殺戮的中心飛旋不休。
為祖國獻出生命,何等光榮甜蜜。
轉身逃跑,死亡也會追逐到底,
15 它絕不饒恕怯戰的青年,不放過
他們的膝蓋和恐懼的背脊。
“美德”從不知道骯髒的敗選為何物,
她的榮譽熠熠閃耀,永不蒙污,
民眾反覆無常的裁決也無法
20 讓她接受或放棄束薪斧。
“美德”向理應不朽之人打開天空,
在無人涉足的禁區開始新的旅程,
她展翅高飛,蔑視潮濕的地面
和如蚊蠅聚集的庸眾。
25 忠實的沉默也必將獲得確定的報答。
誰若泄露了刻瑞斯敬拜儀式的秘法,
我絕不允許他和我住在同一個
屋檐下,或和我一起出發,
乘坐同一艘小船。朱庇特若被輕忽,
30 常讓無罪之人與有罪之人為伍,
“懲罰”極少放棄追逐前面的
惡徒,儘管他有些跛足。
這首詩探討了羅馬青年應當具備的品質。Lindo認為,賀拉斯這篇作品的主要範本來自公元前7世紀的古希臘詩人提爾泰烏斯(Tyrtaeus)。在後來的《詩藝》中,賀拉斯將他與荷馬並提,稱讚他“傑出”,並如此描繪兩人的詩:“用詩句激勵陽剛的心靈投身戰鬥”。這正是賀拉斯在此詩中試圖做的。Lindo比較了提爾泰烏斯的殘篇,發現了許多相似的措辭和想法。本詩格律是The Alcaic Strophe。譯文四行一節,採用1-2行六頓、3行五頓、4行四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ABA的格式押韻。
第1行 Angustam(狹窄的、困窘的)修飾pauperiem(物質匱乏的狀態)。副詞amice(欣然樂觀地)修飾異相動詞不定式pati(忍受),後者是condiscat(學習)的賓語。condiscat的虛擬式表示勸誡和希望。
第2行 robustus(堅忍的)修飾puer(青年人,單數代表複數)。acri militia(嚴酷的軍旅生活)即可理解為工具奪格,也可理解為地點奪格。
第3行 Parthos feroces,“剽悍的帕提亞人”。自從公元前53年克拉蘇的軍隊在加萊大敗於帕提亞,東征帕提亞就成了羅馬人的心結。
第4行 vexet(騷擾、襲擊)和condiscat一樣,也是虛擬式。eques(騎兵)是puer的同位語,受metuendus(令人畏懼的)修飾,奪格hasta(長矛)指明了原因。
第5行 vitam(生活)是虛擬式agat(度過)的賓語。sub divo,“露天、在野外”。trepidis in rebus,“在(戰爭)的種種危險中”。
第6行 illum(他)指上文的puer。ex moenibus hosticis,“從敵人的防禦工事里”。
第7行 matrona(妻子)和adulta virgo(=nubilis virgo,待嫁的處女)都受bellantis tyranni(發動戰爭的君主)修飾。tyranni(僭主)的措辭讓羅馬人聯想起東方的君主。
第8行 prospiciens(從遠處看)修飾matrona,在意義上也適用於virgo。
第9行 虛擬式suspiret(嘆息)的主語是matrona和virgo。eheu,哀嘆。ne引導的從句表示她們擔心的內容。rudis(無經驗的)和屬格agminum(戰列)搭配,表示“無戰鬥經驗”,修飾sponsus(未婚夫)。
第10行 regius(王家的)修飾sponsus,表明與少女訂婚的是某位和他父親聯盟的國王之子。lacessat,“猛烈進攻”。
第11行 asperum leonem(兇猛的獅子)指上文的羅馬青年。奪格tactu(觸碰)與lacessat配合。quem引導定語從句,先行詞是leonem。
第12行 cruenta ira,“染血的憤怒”,從意義上說cruenta修飾leonem,這也是移就手法。per medias caedes,“在屠殺中間,在戰鬥最激烈處”。rapit(捲走)的主語是ira,形容憤怒裹挾着他在戰場上左衝右突的迅疾狀。
第13行 Dulce et decorum est pro patria mori,“為國捐軀,甜蜜而光榮”,這句話濃縮了古希臘和古羅馬的普遍思想,並成為第一次世界大戰最流行的政治宣傳語,但從“迷惘的一代”開始,它已被視為洗腦的欺騙,聲名狼藉了。
第14行 mors(死亡)作異相動詞persequitur(追逐到底)的主語。et,“甚至”。fugacem virum(逃跑的人)是賓語。賀拉斯對上一行做了一種實用主義的解釋:在戰場上即使逃跑,也難逃一死,所以不如勇敢戰死。
第15行 parcit(饒恕)的主語仍是mors。
第16行 屬格imbellis iuventae(怯戰的年輕人)修飾poplitibus(膝蓋)和timido tergo(恐懼的背),兩個與格名詞都和parcit配合。
第17行 雖然Virtus這個詞在拉丁語中常指勇武,上文也一直在描繪這種品質,但從此處開始,賀拉斯已經開轉向國內的政治,所以Virtus泛指道德上的優秀(相當於古希臘語arete)。nescia(不知道、不認可)修飾Virtus,屬格repulsae sordidae(骯髒的敗選)與nescia搭配,repulsa是表示競選失敗的專用詞語。
第18行 奪格intaminatis honoribus(未被污染的榮耀)修飾fulget(閃耀)。
第19行 nec sumit aut ponit secures,“她(指美德)既不拿起也不放下斧頭(權力的象徵)”,也即是說,美德既不擔任職位,也不退出職位,她超越世俗的政治權力。
第20行 奪格arbitrio(裁決、意見)同時與sumit和ponit配合,屬格popularis aurae(民眾之風)修飾arbitrio,賀拉斯常把民眾比作“風”,形容他們反覆無常,如同中文所說的“牆頭草”。Garrison認為,這裡賀拉斯隱含地表達了對屋大維的支持。屋大維執政期間啟動的道德改革(尤其是嚴懲通姦的立法)並不受羅馬人歡迎,賀拉斯認為民眾的立場不值得考慮。
第21行 現在分詞recludens(打開)修飾Virtus,賓語是caelum(天空),與格immeritis mori(不應該死的人)和recludens配合。異相動詞不定式mori補充說明形容詞immeritis的內容。
第22行 temptat(嘗試)的主語是Virtus,賓語是iter(旅程)。奪格negata via(被禁的道路)和temptat配合。
第23行 coetusque volgares(民眾的聚會)和udam humum(潮濕的地面)都是spernit(鄙視)的賓語。
第24行 fugiente penna(翅膀飛離)是獨立奪格,或者理解為spernit的工具奪格,形容美德迅速飛離塵世的樣子。Garrison相信,賀拉斯在這一節里隱晦地支持了屋大維的封神(之前的愷撒死後已經被支持者奉為神)。
第25行 Est表示存在。tuta merces,“確定的報償”。fideli silentio(忠實的沉默)是與格。
第26行 Vetabo,“我將禁止”。qui引導定語從句,先行詞省略了。Cereris arcanae(神秘的刻瑞斯)修飾sacrum(宗教儀式)。volgarit(=volgaverit,現在完成時虛擬式)意為“公開、傳播”。刻瑞斯(即希臘神話中的得墨忒耳)的敬拜儀式是秘密的,外傳被視為重罪。
第27行 sub isdem sit trabibus是附屬於Vetabo的第一個從句,“(和我)在同一個屋頂下”,trabibus指屋樑。
第28行 fragilem mecum solvat phaselon是附屬於Vetabo的第二個從句,“和我鬆開同一艘不禁風的船”,意為和我一起揚帆遠航。
第29行 saepe,“經常”。Diespiter(光明之父)指朱庇特。
第30行 neglectus(被忽視怠慢)修飾Diespiter。incesto addidit integrum,“將無罪之人放到有罪之人中間”。incesto(有罪之人)是與格名詞,integrum(正直之人)是賓格名詞。
第31行 副詞raro(極少)與saepe形成對照。antecedentem scelestum,“走在前面的惡人”。
第32行 deseruit(放棄追逐)的主語是Poena(擬人化的懲罰)。pede claudo(跛腳)是表示特徵的奪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