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拉斯《頌詩集》第2部第10首

Rectius vives, Licini, neque altum
semper urgendo neque, dum procellas
cautus horrescis, nimium premendo
litus iniquum.

5 Auream quisquis mediocritatem
diligit, tutus caret obsoleti
sordibus tecti, caret invidenda
sobrius aula.

Saepius ventis agitatur ingens
10 pinus et celsae graviore casu
decidunt turres feriuntque summos
fulgura montes.

Sperat infestis, metuit secundis
alteram sortem bene praeparatum
15 pectus. Informes hiemes reducit
Iuppiter, idem

submovet. Non, si male nunc, et olim
sic erit; quondam cithara tacentem
suscitat musam neque semper arcum
20 tendit Apollo.

Rebus angustis animosus atque
fortis appare; sapienter idem
contrahes vento nimium secundo
turgida vela.

里奇紐,若要明智地生活,就不應
偏執地追逐深海,當你怵然
躲避風暴時,也不應過分迫近
危險的岸。

5 誰如果遵奉黃金中道,就會
謹慎地遠離污穢破敗的房屋,
也會清醒地避開給自己招來
嫉妒的樓宇。

高大的松樹更時常被暴風搖撼,
10 巍峨的高塔更容易崩塌倒地,
山的頂峰也往往首先被閃電
和雷霆轟擊。

逆境中保持希望,順遂時不忘卻
警懼,心靈總為相反的變化
15 做好準備。猙獰的冬天是朱庇特
帶回,也是他

將其趕走。此時境遇壞,卻不是
永遠如此,阿波羅常用齊特拉琴
喚醒沉默的繆斯,並非一直
20 將弓弦繃緊。

困厄之際,你也要不失勇敢,
堅定應對,順風之時,也當
有智慧,收縮你的船帆,以免
它太過鼓脹。

這首詩寫給里奇紐(L. Licinius Murena),此人據說極具野心,公元前23年擔任執政官,同年捲入了一起反對屋大維的密謀,事泄被殺。賀拉斯宣揚了黃金中道(Auream mediocritatem)的原則,認為過低或過高的地位都有危險,位高權重尤其堪憂。里奇紐的結局證實了他的遠見。Levin指出,賀拉斯的作品之所以能精鍊生動地傳達亞里士多德“適中”的倫理思想(Eth. Nic. 1106b 24-28),不僅僅是因為他喜歡用具體的事物代替抽象的概念,而且因為他詩中的其他詞類(尤其是形容詞和副詞)也都充分發揮了形象化的作用。本詩格律是The Sapphic Strophe,四行一節。譯文採用每節前三行五頓、末行二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BAB的格式押韻。

 

1 Rectius vives,“你會更正確的生活,(如果你遵循下面的原則)”,這裡的將來時是一種有條件的預測,也可視為勸誡。Licini是Licinius(里奇紐)的呼格。neque…neque(既不……也不)表明賀拉斯反對極端。altum作名詞常指深海,這一節用的正是航海的比喻。

2 semper(永遠)暗示偏執的態度。動名詞奪格urgendo(追求)表示方式。dum引導時間狀語從句。procellas(風暴)作horrescis(害怕)的賓語。

3 cautus(謹慎的)修飾horrescis的主語“你”。nimium(太)和semper一樣表明過度。premendo(壓、靠近)也是動名詞奪格。

4 litus iniquum,“敵對的(意為危險的)岸”。

5 Auream mediocritatem(黃金中道)指反對偏執一端的做法。quisquis(無論誰)引導從句並作從句的主語。

6 diligit,“愛、尊重”。tutus(謹慎的)修飾caret(沒有、遠離)的主語“他”。屬格obsoleti tecti(破爛不堪的房屋)修飾sordibus(污穢),後者的奪格與caret配合。

7 重複caret表示強調。奪格invidenda aula(令人嫉妒的豪宅)與caret搭配。

8 sobrius(清醒的)和前面的cautus、tutus一樣,描繪了刻意避免極端境遇的意圖。

9 Saepius(更經常)意味着概率更大。奪格ventis(風)表示被動式agitatur(搖撼)的施動者。ingens pinus,“巨大的松樹”。

10 celsae turres,“高塔”。graviore casu是奪格,“(後果)更嚴重的倒塌”。

11 decidunt,“倒下”。feriunt,“擊中”。summos montes,“山頂”。

12 fulgura(閃電)是feriunt的主語。

13 Sperat(希望、盼望)和metuit(恐懼)的主語都是pectus(胸膛,引申為胸懷、心靈)。infestis(逆境)和secundis(順境)都是與格中性複數名詞,和alteram(另外那種、相反)配合。

14 sortem(命運、境況)是Sperat和metuit共同的賓語。bene praeparatum(有良好準備的)修飾pectus。斯多葛派的倫理學認為,人的幸福不在於外部,而在於內心的修養,在於是否能夠平靜地面對一切變遷。

15 Informes hiemes(醜陋的冬天)是reducit(帶回)和submovet(趕走)共享的賓語。

16 Iuppiter(朱庇特)作reducit的主語,idem(同一位,指朱庇特)作submovet的主語。

17 Non否定sic,“並非如此”。si male nunc省略了est,“如果現在情況不好”。olim,“將來某個時候”。

18 quondam,“有時”。cithara(齊塔拉琴)是工具奪格。tacentem musam,“沉默的繆斯(指詩歌)”。

19 suscitat(喚醒、激發)的主語是Apollo(阿波羅)。neque semper,“並不總是”。

20 arcum tendit,“張弓”。阿波羅的弓據信會帶來瘟疫和死亡,但賀拉斯提醒我們,阿波羅還有文藝神的一面。

21 Rebus angustis,“在狹窄(困厄)的處境中”。animosus,“精神抖擻的”。

22 fortis,“勇敢的”。appare(表現)是命令式。sapienter,“睿智地,像哲學家那樣地”。idem(同一位)可譯為“你同樣地”。

23 contrahes(收縮)的將來時表示勸誡,賓語是vela(帆)。vento secundo(順風)是奪格。

24 turgida(鼓脹的)修飾vela。nimium(太)既可以修飾secundo,也可以修飾turgida。在順風且風力過強的情況下,適當收帆是正確的做法。這裡的態度與中文的“居安思危”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