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id bellicosus Cantaber et Scythes,
Hirpine Quincti, cogitet Hadria
divisus obiecto, remittas
quaerere nec trepides in usum
5 poscentis aevi pauca. Fugit retro
levis iuventas et decor, arida
pellente lascivos amores
canitie facilemque somnum.
Non semper idem floribus est honor
10 vernis neque uno luna rubens nitet
voltu. Quid aeternis minorem
consiliis animum fatigas?
Cur non sub alta vel platano vel hac
pinu iacentes sic temere et rosa
15 canos odorati capillos,
dum licet, Assyriaque nardo
potamus uncti? Dissipat Euhius
curas edaces. Quis puer ocius
restinguet ardentis Falerni
20 pocula praetereunte lympha?
Quis devium scortum eliciet domo
Lyden? Eburna dic age cum lyra
maturet, in comptum Lacaenae
more comas religata nodum.
好戰的坎塔布里亞,僅被亞得里亞海
分隔的斯基泰在策劃什麼,你不要一再
苦苦思索,昆提烏,也別為此生的
用度憂煩,愁得頭白,
5 我們所需的很少。青春的美麗容顏、
光滑的皮膚正逃逸,乾枯灰白的老年
總在驅趕無所顧忌的戀情
和每日輕鬆自在的睡眠。
春天的花朵不會永遠有同樣的榮耀,
10 害羞的月亮也不會以一種面容臨照,
人心本無力勝任永恆的籌謀,
何苦反覆把它攪擾?
何不選一株高高的懸鈴木,或者眼前
這棵松樹,趁時日還允許,讓我們悠然
15 安卧,用玫瑰染香我們的白髮,
用亞述的香膏塗抹鬢邊,
開懷暢飲一番?酒神巴克斯能驅退
噬人的憂慮。哪位奴隸願意去取水,
立刻在流淌的溪流中沖淡這些
20 盛滿熾烈法雷努的酒杯?
誰願引誘呂得離開家,這位離群
獨居的妓女?讓她帶着象牙里拉琴
趕緊前來,盤着雅緻的髮髻,
就像一位斯巴達女人。
這首詩寫給昆提烏(Quinctius Hirpinus),宣揚了賀拉斯的伊壁鳩魯哲學,大約作於公元前26年或前25年。歷代注者極少討論此詩,因為他們覺得它質量不高,Peerlkamp就指責這篇作品缺乏整體性。按照Sullivan的分析,在作品的前半部分(1-12行),詩人和朋友大概在花園裡散步,賀拉斯為了讓對方不再擔憂遠方的戰爭,讓他留意身邊的戰爭——白髮驅趕青春。這部分的語言高度文學化,後半部分(13-24行)就平易得多,賀拉斯也拋出了他一貫的建議——用酒和音樂及時行樂。本詩格律是The Alcaic Strophe。譯文四行一節,採用1-2行六頓、3行五頓、4行四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ABA的格式押韻。
第1行 Quid(什麼)引導不定式quaerere(探求)的賓語從句,在從句中作cogitet(想、策劃)的賓語。bellicosus Cantaber(好戰的坎塔布里亞人)可參考《頌詩集》第2部第6首第2行的注釋。Scythes(斯基泰人)和Cantaber都是單數表示複數。
第2行 Hirpine Quincti是呼格,姓和名顛倒了,這在賀拉斯詩中並不罕見。Hadria指亞得里亞海,“海”(mare)在拉丁語里為中性,所以修飾它的奪格形容詞obiecto(橫亘中間)用了中性。
第3行 divisus(分開)的主語是Scythes。這裡賀拉斯似乎進入了昆提烏的內心,以幽默的筆調誇大了斯基泰人入侵意大利的威脅,事實上,意大利人和斯基泰人之間絕不只有亞得里亞海,而是隔着重重險阻。remittas(放棄)的虛擬式表示勸誡,和quaerere連用。
第4行 trepides in usum,“憂慮各種需求用度”,trepides也是虛擬式。
第5行 屬格aevi(一生的時間)修飾usum,並受現在分詞poscentis(要求)及其賓語pauca(很少的東西)修飾。Fugit retro,“朝(遠離我們的方向)逃跑”,意為“消逝”。
第6行 levis的e是長音,意思是“皮膚滑膩的”,而非“輕的”,修飾iuventas(青春)。decor(美)和iuventas都是Fugit的主語。arida(乾枯的)修飾canitie(灰白,引申為老年),和現在分詞pellente(驅趕)一起構成了獨立奪格。Sullivan提醒我們,拉丁語中的“年輕人”(iuvenis)大體指三十歲到四十五歲,“老人”(senex)在四十五歲以上,所以二者之間的距離遠不像漢語或者西方現代語言中那麼大。詩里的雙方大約都是中年人。
第7行 lascivos amores(無所顧忌的戀情)是現在分詞pellente的賓語。
第8行 facilem somnum(輕鬆的睡眠)是pellente的另一個賓語。
第9行 Non semper,“不會永遠”。idem honor,“同樣的榮耀(指美麗)”。與格floribus vernis(春花)表示擁有者。
第10行 uno voltu,“同一種面容(指月相)”。luna rubens(害羞的月亮)是nitet(照耀)的主語。
第11行 Quid,“為什麼”。aeternis consiliis,“永恆的(長遠的)計劃”,或理解為“無休止的盤算”,奪格和minorem(小於)配合,後者修飾animum(心靈),意味着人的心不適合想這樣的計劃。
第12行 fatigas,“使疲憊、折磨”。
第13行 Cur non,“何不”。sub(在……下)管轄platano(懸鈴木)和pinu(松樹),alta(高的)修飾platano,hac(這棵)修飾pinu。
第14行 現在分詞iacentes(躺)修飾potamus(飲酒)的主語“我們”。sic temere,“這樣隨便(意味着無須專門做準備)”。奪格rosa(玫瑰)和odorati(染香)配合。過去分詞odorati和下一節的uncti都有中間語態的味道。
第15行 canos capillos,“白髮”。
第16行 dum licet,“當(條件)還允許”。Assyria(亞述的)修飾nardo(香膏,這裡處理為陰性名詞),都是奪格,和uncti(塗抹)配合。
第17行 Dissipat,“驅散”。Euhius(歐西烏)是酒神巴克斯的別名。
第18行 curas edaces,“啃噬人的憂慮”。Quis puer,“哪位奴隸”。ocius,“非常快地”。
第19行 restinguet,“減輕、沖淡、降溫”。古羅馬人很少飲純酒,一般都要在酒中兌水。既然這裡的Falerni(法雷努酒)被形容為ardentis(熾烈的),restinguet“滅火”的意思就被激發出來了。
第20行 pocula(杯子)受屬格ardentis Falerni修飾。praetereunte lympha(流水,指從溪流中取來的水)是工具奪格,與restinguet配合。
第21行 Quis,“誰”。devium修飾scortum(妓女),devium有“遠離街道、遠離眾人”之意,暗示她不是站街的妓女,古羅馬注者Porphyrion說,這種妓女需要單獨預約。或許正因如此,賀拉斯才用了eliciet(引誘……出來)這個詞。domo(家)是表示分離的奪格。
第22行 賓格Lyden(呂得)是scortum的同位語。Eburna cum lyra,“帶着象牙制的里拉琴”。dic是命令式,“叫(她來)”。age表示催促。
第23行 maturet是獨立句,虛擬式表示命令,省略了venire,“讓她趕緊來”。in comptum nodum(梳成髮髻)表示religata(束髮)的結果,過去分詞religata作中間語態。
第24行 屬格Lacaenae(斯巴達女人)修飾more(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