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拉斯《頌詩集》第2部第9首

Non semper imbres nubibus hispidos
manant in agros aut mare Caspium
vexant inaequales procellae
usque, nec Armeniis in oris,

5 amice Valgi, stat glacies iners
menses per omnes aut Aquilonibus
querceta Gargani laborant
et foliis viduantur orni:

tu semper urges flebilibus modis
10 Mysten ademptum, nec tibi Vespero
surgente decedunt amores
nec rapidum fugiente solem.

At non ter aevo functus amabilem
ploravit omnes Antilochum senex
15 annos, nec impubem parentes
Troilon aut Phrygiae sorores

flevere semper: desine mollium
tandem querellarum, et potius nova
cantemus Augusti tropaea
20 Caesaris et rigidum Niphaten

Medumque flumen gentibus additum
victis minores volvere vertices
intraque praescriptum Gelonos
exiguis equitare campis.

大雨不會永遠從雲端傾瀉,浸灌
雜亂荒涼的原野,裏海不會永遠
被乍起乍落的風暴襲擾,朋友
瓦爾鳩,冰蓋不會長年

5 封住亞美尼亞的土地,從不挪動
分毫,加爾加努山的橡樹不會始終
被北風百般折磨,白蠟樹凋落的
葉子,豈會永遠失蹤?

可是你一直追念失去的穆思特,一直
10 吟誦哀慟的詩歌,無論是晚星升起,
還是晨星逃離迫近的太陽,
你的悲思都不肯止息。

可是獲得三倍壽命的那位老人
不曾為愛子安提羅科斯傷痛一生,
15 特洛伊羅斯雖然夭折,父母
和佛里吉亞的姐妹也不曾

永遠流淚。時候到了,拋掉凄婉的
哭訴吧,不如讓我們轉而謳歌
奧古斯都新的戰利品:冰凍的
20 尼帕特山峰;幼發拉底河,

自從它被分派給羅馬征服的民族,
翻卷的漩渦已變得溫和;格羅尼的領土
也被我們限定,仍可騎馬,
但只能在狹窄的草原奔逐。

這首詩寫給朋友瓦爾鳩(C. Valgius Rufus),大約作於公元前27年後。瓦爾鳩也是麥凱納斯文學圈的成員,擅長愛情哀歌。他為男性情人穆思特(Mystes)的死而過分傷心,賀拉斯寫了此詩勸慰他。MacLeod分析說,賀拉斯在作品開頭用自然界有節制的悲傷來反襯瓦爾鳩無度的哀慟,委婉地批評他的行為違反自然,並且暗示他的詩歌過分沉溺於個人的情感,從而降低了它們的價值。在作品的後半部分,賀拉斯又以史詩人物為例,規勸他適可而止。本詩格律是The Alcaic Strophe。譯文四行一節,採用1-2行六頓、3行五頓、4行四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ABA的格式押韻。

 

1 Non semper(不會永遠)置於行首表示強調。imbres,“雨”。奪格nubibus(雲)表示分離,和manant(潑下、降下)配合。hispidos(粗糙的)修飾agros(田野),形容冬天田野只剩下莊稼茬的雜亂荒涼。

2 mare Caspium(裏海)是vexant(擾動、侵襲)的賓語。

3 inaequales procellae,“乍起乍落的風暴”。

4 usque,“一直”。nec否定iners(不動、無變化)。Armeniis in oris,“在亞美尼亞地區”。

5 amice(朋友)作Valgi(瓦爾鳩)的同位語,都是呼格。stat,“站立”。glacies(冰、冰原)受iners修飾。

6 menses per omnes,“所有月份、整年”。奪格Aquilonibus(北風)點明了laborant(受苦)的原因。

7 querceta(橡樹林)受屬格Gargani(加爾加努山)修飾。加爾加努山在阿普里亞地區,林木茂盛,多風暴。laborant省略了semper(總是)。

8 奪格foliis(葉子)和viduantur(失去、被剝奪)配合,主語是orni(白蠟樹)。

9 此處從自然界的相反例子過度到瓦爾鳩的處境,tu(你)強化了這種對照。urges,“不停地追逐、不肯放棄”。flebilibus modis(令人泣下的詩歌)是工具奪格。

10 Mysten ademptum,“被奪走的穆思特”。與格tibi和amores(愛情,這裡指愛情哀歌)配合,表示歸屬,意為“你的哀歌”。

11 Vespero surgente是獨立奪格,“晚星(即金星)升起”。decedunt(落下、消退)和surgente的並置強化了對照。

12 rapidum solem(迅速靠近的太陽)是fugiente(逃離)的賓語,後者和Vespero一起構成了另一個獨立奪格。根據季節的不同,金星既可以是晚星,也可以是晨星,這一行描繪的是它作為晨星的形象。

13 賀拉斯開始舉人的例子來勸誡瓦爾鳩。At表示強烈的轉折。non否定omnes annos(所有年頭、一生)。ter aevo functus(度過了三倍人生)極力形容涅斯托耳(Nestor)長壽,參考《伊利亞特》(1.250ff)。

14 amabilem帶有讓步意味,“(雖然)值得摯愛”,修飾Antilochum(安提羅科斯,阿喀琉斯的好友,涅斯托耳的幼子)。ploravit(痛哭)的主語是senex(老人,指涅斯托耳)。

15 impubem(未及盛年)修飾Troilon(特洛伊羅斯,特洛伊國王普里阿摩斯之子,死於阿喀琉斯之手)。parentes,“父母”。

16 Phrygiae sorores,“佛里吉亞(即特洛伊)的姐妹”。

17 flevere(=fleverunt),“為……哀哭”。desine(停止、終結)是命令式,副詞tandem(最後)強化了語氣。屬格mollium querellarum(凄婉的哭訴,指愛情哀歌)與desine配合,模仿古希臘語的用法,表示分離。

18 potius,“寧可、不如”。nova tropaea意為“新的戰利品(指屋大維在東方的軍事勝利)”,作cantemus(讓我們歌唱,虛擬式表示勸誘)的賓語。

19 屬格Augusti(奧古斯都,意為神聖者)修飾Caesaris(愷撒,指屋大維),共同修飾tropaea。

20 rigidum,“(因冰凍而)堅硬”,修飾Niphaten(尼帕特山)。尼帕特山在亞美尼亞中部,它的名字令人聯想起古希臘語的“雪”(niphades)。

21 Medum flumen(美地亞的河)指幼發拉底河(Euphrates)。這一節賀拉斯改用兩個不定式結構而非名詞來作cantemus的賓語。在第一個結構里,賓格flumen是volvere(翻卷)的主語。與格gentibus victis(被征服的民族)和additum(此處有分派之意)配合。

22 minores vertices,“更細小的漩渦”,彷彿幼發拉底河也認可了羅馬的統治,變得溫馴起來。

23 intra praescriptum,“在規定的(範圍)內”。Gelonos(格羅尼人)是斯基泰人的一個部族,作不定式equitare(騎馬)的主語。

24 exiguis campis(狹窄的原野)是地點奪格,和equitare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