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拉斯《颂诗集》第2部第8首

Vlla si iuris tibi peierati
poena, Barine, nocuisset umquam,
dente si nigro fieres vel uno
turpior ungui,

5 crederem; sed tu simul obligasti
perfidum votis caput, enitescis
pulchrior multo iuvenumque prodis
publica cura.

Expedit matris cineres opertos
10 fallere et toto taciturna noctis
signa cum caelo gelidaque divos
morte carentes.

Ridet hoc, inquam, Venus ipsa, rident
simplices Nymphae ferus et Cupido
15 semper ardentes acuens sagittas
cote cruenta.

Adde quod pubes tibi crescit omnis,
servitus crescit nova, nec priores
impiae tectum dominae relinquunt,
20 saepe minati.

Te suis matres metuunt iuvencis,
te senes parci miseraeque nuper
virgines nuptae, tua ne retardet
aura maritos.

如果虚假的誓言,曾给你带来
任何惩罚和损害,巴里涅,如果
你的一颗牙、一块指甲曾变黑,
污损了美色,

5 或许我会相信你。然而你每次
用承诺约束诡诈的脑袋,立刻
焕发更炫目的光彩,更加激起
年轻人的争夺。

对你都有益:欺骗母亲已埋葬
10 地下的骨灰,欺骗沉默的星星
和整个夜空,欺骗与冰冷死亡
绝缘的诸神。

就连维纳斯也被你逗乐,我承认,
单纯的仙女和残酷的丘比特(他总在
15 淌血的砺石上磨燃烧的箭头)也不禁
大笑开怀。

更不必提及,每位青年都为你
长大,成为新的奴隶,先到者
也不离开渎神女主人的房子,
20 虽经常威胁。

母亲为她们的小牛畏惧你,还有
俭省的老人和新近结婚的可怜
少女,怕丈夫因你的风而滞留,
如迷失的船。

这首诗写给巴里涅(Barine),一位狠心的风情女子。长期以来,这首诗都是《颂诗集》第1部第5首和《长短句集》第15首的陪衬,未能受到足够的关注。Nisbet和Hubbard讨论了诗里的爱情誓言,Pasquali讨论了撒谎会损坏容貌的迷信,Esler则认为,这首诗在贺拉斯作品中很独特,值得仔细分析,尤其是作品怎样从开头的否定演变为结尾的赞美。与贺拉斯其他作品里的女人不同,巴里涅的最大特点不是她的容貌,也不是她的个性,而是她撒谎的能力。诗歌只强调了她撒谎而未受到任何惩罚这一点,诗人的态度与其说是义愤,不如说是惊讶。巴里涅的爱情誓言并非普通的陈词滥调,而是具备诗歌色彩的装饰性语言,贺拉斯突出的是她的某种文学特质,至少是潜质。诗中不同群体对她的修辞反应各异:神把它看成玩笑、喜剧;她的情人从字面理解它,认为自己受到了愚弄和欺骗;情人的家人把它视为对社会伦理和家庭价值观的威胁和污染;唯有贺拉斯是从“同行”的角度来欣赏的。他仅把巴里涅的誓言看成语言作品,而不考虑其他,从某种意义上,贺拉斯是她沉默的同谋。本诗格律是The Sapphic Strophe,四行一节。译文采用每节前三行五顿、末行二顿模仿原诗节奏,以ABAB的格式押韵。

 

1 Vlla poena(任何惩罚)是虚拟式动词nocuisset(伤害)的主语。si…si引导的两个条件句共享一个主句。属格iuris peierati(虚假的誓言)修饰poena。与格tibi(你,指巴里涅)和nocuisset配合。

2 Barine(巴里涅)是呼格。umquam,“曾经”。

3 nigro(黑)和uno(一,强调数量之少)同时修饰dente(牙齿)和ungui(指甲),都是夺格,贺拉斯在此想象,如果撒谎能在对方身体上留下印迹就好了。

4 fieres turpior,“你变丑”,前面的两个夺格结构表明了原因。

5 crederem,“我就会相信(你)”。1-5行的虚拟形式表明这是与现实相反的假设。simul,“一……就”。obligasti(=obligavisti)意为“束缚、约束”。

6 perfidum caput,“无信的脑袋”。votis(誓言、承诺)是工具夺格。perfidum和votis的并置暗示巴里涅不会遵守诺言。enitescis意为“变得明亮”。

7 pulchrior(更美)修饰enitescis的主语“你”,multo表明其程度。prodis(出现、展示)的主语仍是“你”。

8 属格iuvenum(年轻人)修饰publica cura(公共关心的对象),后者作“你”的同位语。巴里涅不仅没有因为撒谎而变丑,反而变得更美。

9 Expedit,“对……有用”,省略了宾语te,主语是后面的不定式结构。属格matris(母亲)修饰cineres opertos(掩埋的骨灰,opertos=sepultos)。

10 fallere(欺骗)的宾语都是她发誓时用上的东西。toto cum caelo,“和整个天空”。属格noctis(夜晚)修饰taciturna signa(沉默的标记,指星星)。

11 gelida morte(冰冷的死)是夺格。

12 现在分词carentes(没有、缺乏)修饰divos(神)。

13 Ridet hoc,“为此而笑”。inquam,“我说、我承认”。Venus ipsa,“维纳斯自己”。

14 simplices Nymphae,“单纯的水泽仙女”。ferus Cupido,“残忍的丘比特”,因为他用爱情折磨人。

15 semper,“永远”。ardentes sagittas,“燃烧的箭、炽烈的箭”。现在分词acuens(磨砺)修饰Cupido。

16 cote cruenta(血迹斑斑的磨刀石)是工具夺格。

17 adde,“请加上、更不用提”。quod无实义,是纯粹的宾语从句标记。pubes omnis(每一位年轻男子)是夸张手法(hyperbole)。tibi crescit,“为你而成长”。

18 servitus是抽象名词代替集合名词(一群奴隶),受nova(新的)修饰。priores(先来的人)是relinquunt(离开)的主语。

19 属格impiae dominae(渎神的女主人)修饰tectum(房子)。

20 saepe minati,“(虽然他们)经常威胁(要离开她)”,minati是异相动词过去分词。

21 Te置于行首并重复,表示强调。suis iuvencis意为“她们的小牛(指儿子)”,与格表示“为”的意思。matres,“母亲们”。metuunt,“害怕”。

22 senes parci(俭省的老人)害怕儿子为她挥霍掉家产,这种情节在古罗马喜剧中很常见。miserae(可怜的)和nuper nuptae(刚结婚的)都修饰virgines(少女),她们害怕她抢走他们的丈夫。

23 ne引导的从句表示新娘们害怕的内容。retardet,“使滞留”。

24 Garrison将tua aura理解为“你的风”,这样和retardet一起构成了航海的比喻,风使丈夫(如同船)偏离航道,无法按时回家。Moore把它理解为“你的气息和魅力”,也能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