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 sit ancillae tibi amor pudori,
Xanthia Phoceu, prius insolentem
serva Briseis niveo colore
movit Achillem,
5 movit Aiacem Telamone natum
forma captivae dominum Tecmessae;
arsit Atrides medio in triumpho
virgine rapta,
barbarae postquam cecidere turmae
10 Thessalo victore et ademptus Hector
tradidit fessis leviora tolli
Pergama Grais.
Nescias an te generum beati
Phyllidis flavae decorent parentes;
15 regium certe genus et penates
maeret iniquos.
Crede non illam tibi de scelesta
plebe dilectam, neque sic fidelem,
sic lucro aversam potuisse nasci
20 matre pudenda.
Bracchia et voltum teretesque suras
integer laudo: fuge suspicari
cuius octavum trepidavit aetas
claudere lustrum.
克珊提亞,別因為愛上女奴
而羞慚,從前傲慢的阿喀琉斯
不也對布里塞伊斯如雪的肌膚
動了心思?
5 泰拉蒙所生的埃阿斯也曾臣服於
戰俘泰克梅莎的美貌,勝利的
阿伽門農也因為搶來的處女
而情慾熾烈,
當蠻族的軍隊已被貼撒利亞的
10 征服者摧毀,赫克托耳也被殺,
疲憊的希臘人獲得機會將別迦摩
輕鬆攻下。
說不準金髮的裴麗斯父母顯赫,
能讓你這位女婿風光無限,
15 她肯定在哀嘆自己王族的落魄
和家神的背叛。
要相信你鍾愛的她並非出身
可憎的平民,如此忠誠、如此
淡泊之人,不會有蒙羞的母親,
20 可恥的家世。
我稱讚她的手臂、面容,稱讚
圓潤的腿,卻毫無邪念:別懷疑
我這樣的人,想想吧,年歲已滿
八個凈化禮。
這首詩寫給克珊提亞(Xanthias,所指人物可能是杜撰),大約作於公元前25年。克珊提亞愛上了一位女奴裴麗斯(Phyllis),賀拉斯寫了此詩調侃他。Murgatroyd指出,這兩個名字都有玄機。“克珊提亞”是古希臘喜劇中常見的奴隸名,“裴麗斯”卻是色雷斯國王德謨豐(Demophoon)的女兒,假如這兩個名字都是兩個人的真名,賀拉斯或許覺得這個情境很有喜劇意味,一位有着奴隸名字的自由民愛上了一位有着公主名字的女奴。而且,將希臘名字Xanthias翻成拉丁語就是Flavius,這正是卡圖盧斯《歌集》第6首揶揄的對象,而揶揄的理由和這首詩很相似。本詩格律是The Sapphic Strophe,四行一節。譯文採用每節前三行五頓、末行二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BAB的格式押韻。
第1行 Ne引導否定性的目的狀語從句,主句隱含在下文的例證部分里。ne引導勸誡性的獨立句,動詞一般用現在完成時的虛擬式,sit卻是一般現在時的虛擬式。但在翻譯中,兩種理解沒有太大差別,因為賀拉斯舉例是為了讓克珊提亞不羞愧,譯文仍然可以表述為勸誡的形式。屬格ancillae(女奴)表示amor(愛)的對象。tibi和pudori構成雙重與格,“對你而言(是)羞恥”。
第2行 Xanthia Phoceu是Xanthias Phoceus的呼格,Phoceus意為“Phocis(坡齊斯,位於希臘中部,德爾斐附近)的人”。從這行開始,賀拉斯舉例說明,許多著名人物也曾愛上女奴。prius,“先前”。insolentem(高傲的)修飾Achillem(阿喀琉斯)。
第3行 serva(女奴)是Briseis(布里塞伊斯)的同位語。在《伊利亞特》的開篇,阿伽門農從阿喀琉斯手裡搶走了美貌的布里塞伊斯。niveo colore(雪一樣的膚色)是表示特徵的奪格。
第4行 movit,“使動心”。
第5行 Telamone natum(泰拉蒙所生)修飾Aiacem(埃阿斯)。
第6行 forma(美貌)是movit的主語,受屬格Tecmessae(泰克梅莎)修飾。captivae(戰俘)是Tecmessae的同位語,它和dominum(主人,Aiacem的同位語)的並置突出了兩人地位的懸殊。泰克梅莎是佛里吉亞一位國王的女兒,父親被埃阿斯殺死後,淪為希臘人的戰俘(西方古典時代戰俘自動成為奴隸)。
第7行 arsit(燃燒)形容情慾熾烈。Atrides(阿特柔斯之子)指阿伽門農。medio in triumpho,“在勝利之際,指特洛伊陷落之時”,triumpho(凱旋儀式)這裡借指勝利。
第8行 奪格virgine rapta(搶來的處女)表示arsit的原因,指卡珊德拉(Cassandra)。
第9行 barbarae turmae(蠻族軍隊)作cecidere(=ceciderunt,戰敗、毀滅)的主語。postquam(在……之後)引導時間狀語從句。這裡的蠻族指特洛伊人,古希臘人將一切非希臘人都稱為蠻族,古羅馬人沿用了這種觀念(只不過排除了自己)。
第10行 奪格Thessalo victore(貼撒利亞的征服者)指明了cecidere的原因,指阿喀琉斯,他殺死赫克托耳是特洛伊戰爭的決定性事件。ademptus(剝奪、消滅)修飾Hector(赫克托耳),但這兩個詞在此應理解為赫克托耳被殺這件事,而非“被殺的赫克托耳”,拉丁語經常用名詞加分詞表達事件,Ab Urbe Condita的書名可以為證。
第11行 與格fessis Grais(疲憊的希臘人)和tradidit(交付)配合,特洛伊圍城之戰長達十年,所以賀拉斯用“疲憊”來形容。
第12行 不定式tolli(被攻取)補充說明形容詞leviora(更輕鬆)的內容,後者修飾Pergama(別迦摩,特洛伊的軍事要塞)。
第13行 Nescias是表示潛在可能性的虛擬式,和an一起意為“你或許不知道,說不準”。generum(女婿)是te(你)的同位語,後者作decorent(給……帶來榮耀)的賓語。賀拉斯以揶揄的口氣想象克珊提亞已經娶了那位女奴。
第14行 beati parentes(富有的父母)作主語,受屬格Phyllidis flavae(金髮的裴麗斯)修飾。
第15行 regium genus(王族血統)是maeret(哀嘆)的第一個賓語。certe,“肯定”。
第16行 penates iniquos(對她充滿敵意的家神)是第二個賓語。
第17行 Crede(要相信)是命令式。non否定de scelesta plebe,“不是來自可憎的平民階層”,省略了不定式esse。賓格illam(她)作不定式結構的主語。與格tibi和過去分詞dilectam(愛,這個詞突出了情感上的尊重)配合,表示施動者。
第18行 neque引出另一個不定式結構。sic fidelem(如此忠誠的人)是不定式potuisse(能夠)的主語。
第19行 sic lucro aversam(如此厭惡錢的人)是另一個主語,lucro(錢、利潤)是表示分離的奪格。不定式nasci(出生)和potuisse連用。
第20行 奪格matre pudenda(令人羞恥的母親)和nasci配合。
第21行 Bracchia(手臂)、voltum(面容)和 teretes suras(圓潤的小腿)都是laudo(稱讚)的賓語,主語是“我”。
第22行 integer意為“正直的、心無邪念的”。賀拉斯幽默地聲稱,自己讚美這個女奴的美,並非對她動了心。命令式fuge和異相動詞不定式suspicari(懷疑)連用,意思不是“逃跑”,而是“不要”。
第23行 屬格cuius引導定語從句,在從句中修飾octavum lustrum(第八個凈化禮),先行詞me省略了。古羅馬審查官每五年舉行一次凈化禮,所以賀拉斯的意思是自己已經四十歲了,過了情慾旺盛的年紀。trepidavit,此處意為“匆忙、趕緊”。aetas,“年紀”。
第24行 不定式claudere(關閉、結束)與trepidavit連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