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ullus argento color est avaris
abdito terris, inimice lamnae
Crispe Sallusti, nisi temperato
splendeat usu.
5 Vivet extento Proculeius aevo,
notus in fratres animi paterni;
illum aget pinna metuente solvi
Fama superstes.
Latius regnes avidum domando
10 spiritum quam si Libyam remotis
Gadibus iungas et uterque Poenus
serviat uni.
Crescit indulgens sibi dirus hydrops,
nec sitim pellit, nisi causa morbi
15 fugerit venis et aquosus albo
corpore languor.
Redditum Cyri solio Phraaten
dissidens plebi numero beatorum
eximit Virtus populumque falsis
20 dedocet uti
vocibus, regnum et diadema tutum
deferens uni propriamque laurum,
quisquis ingentes oculo inretorto
spectat acervos.
撒路斯特啊,錢財的仇敵,如果
藏進吝嗇的泥土,銀幣就不會
有任何色彩,享用卻不至揮霍,
它才顯光輝。
5 普羅庫留將雖死猶生,人世
將傳頌他對弟弟慈父般的愛,
長久的名聲將馱着他,翼翅
不知倦怠。
若馴服貪婪的心靈,即使遙遠的
10 加迪斯和利比亞合併,即使東西
迦太基都臣服一人,也無法超越
你統治的土地。
悲慘的水腫越遷就自己,乾渴
越嚴重,無法驅逐,除非病因
15 逃離血管,蒼白的身體擺脫
多水的虛症。
弗拉特斯奪回了居魯士的王座,
智慧的“美德”卻不與庸眾為伍,
判定他幸福,並教大家拋卻
20 虛假的詞語;
永恆的王國和冠冕,不會被人
奪走的月桂,它都只賜給一位:
如山的金銀在身邊,他的眼睛
都不會轉回。
這首詩寫給撒路斯特(C. Sallustius Crispus),著名歷史作家撒路斯特的侄孫和養子,大約作於公元前27年後。撒路斯特於公元前36年繼承了養父的巨大財富。內戰中,他開始支持安東尼,後轉向屋大維,並成為後者的重要幫手,地位僅稍遜於麥凱納斯。根據塔西佗《編年史》(Annales 3.30)的說法,他雖沒有貴族身份,權勢卻超過很多當過執政官的人,並說他生活方式豪奢。Moore引述的一首Crinagoras的銘體詩稱他對朋友慷慨。賀拉斯在《諷刺詩》(Satires 1.2.47-54)里也提到了一位撒路斯特,他不惜血本要為自己贏得慷慨的名聲。因此,當賀拉斯在這首詩中稱讚對方花錢節制的時候,他是否真誠值得懷疑。Calder和Alexander都認為,此詩在表面的恭維下藏着諷刺。Moore認為,這首詩的主題是斯多葛哲學的一個悖論:唯有智者是富有的。本詩格律是The Sapphic Strophe,四行一節。譯文採用每節前三行五頓、末行二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BAB的格式押韻。
第1行 Nullus(沒有)修飾color(色澤、光彩)。與格argento(白銀)和est搭配,表示擁有,abdito(藏)修飾argento。奪格avaris(吝嗇、貪婪)修飾terris(大地)。關於argento的意思,注者有爭議。Wickham等人把它理解為銀礦石,這樣avaris terris的意思就是“吝嗇的大地不願吐出它的銀礦”,avaris的“守財奴”意義可能激活一種聯想,就是守財奴將錢藏在隱蔽的地方,與大地的行為相似。Wickham提到,根據普林尼《自然史》(34.2)的記載,撒路斯特家族擁有銅礦,對賀拉斯的描寫應有深刻體會。但早期羅馬注者和Alexander等學者認為,argento指的是銀幣。如果這樣avaris terris就是移就手法,是“守財奴”(avaris)把錢埋在地下,捨不得花,更怕被別人發現。
第2行 Calder認為abdito帶有條件句的意味,“如果藏在地下”。inimice(敵人)是呼格,作Crispe Sallusti的同位語,屬格lamnae(=laminae)和它配合。lamina指尚未鑄成錢幣的金屬塊,例如金條銀塊,這裡帶有輕蔑的語氣。Alexander的猜測是合理的,inimice lamnae很可能是撒路斯特經常掛在嘴邊自我炫耀的一句話,表明他視金錢如糞土的大度。
第3行 Crispe Sallusti是Sallustius Crispus的呼格。Moore指出,到了羅馬共和國晚期,當praenomen不出現的時候,nomen和cognomen的顛倒已很常見。自Bentley以來,主流的觀點認為nisi(除非)引導的從句從屬於inimice lamnae,但Alexander等人相信,它與1-2行的分句配合,如果這首詩真有諷刺、勸誡之意,那麼Alexander的觀點更合理。拋開主題不論,我覺得如果nisi從句與1-2行配合,這一節的結構更平衡,如果它修飾inimice lamnae,那麼Crispe Sallusti上附着的成分似乎太重。temperato(有節制的)修飾usu(使用)。temperato是全詩的核心詞,符合賀拉斯一貫相信的黃金中道法則。賀拉斯的訊息是:像守財奴那樣將錢藏起來、讓錢失去其流通功能的做法固然是錯的,“你”那種不把錢放在眼裡、隨意揮霍的“慷慨”也不對。
第4行 splendeat(發光、顯出光彩)與color呼應。
第5行 Vivet(活)的將來時表示預言。extento aevo是立奪格,意為“壽命延長”,因為他的美名在他死後仍會延續。Proculeius(普羅庫留)指麥凱納斯的妹夫C. Proculeius Varro,他的兩個弟弟在內戰中失去全部財產後,他把自己的財產平分為三份,給他們各一份。Calder指出,賀拉斯選擇普羅庫留作為樣板很奇怪,因為他是詩中這位撒路斯特的主要對手(參考塔西佗《編年史》3.30)。賀拉斯寫這首詩時普羅庫留還活着,所以Vivet和下文的aget都用了將來時。
第6行 notus,“聞名”。屬格animi paterni(父親般的態度)表明了因什麼而聞名。in fratres(對兄弟)與animi配合。所指見上一行的注釋。
第7行 illum(他)指普羅庫留。aget此處表示用翅膀(pinna)馱着。奪格pinna的單數是詩歌用法,受metuente solvi修飾。metuente通常的意思是“害怕”,但Garrison指出,一些詩人把metuo和timeo用作“不願”的意思。被動不定式solvi表示翅膀變鬆弛、疲憊。metuente solvi合起來意為“不知疲倦”。如果solvi表示“鬆開、融化”,則如Ritter所說,賀拉斯在影射伊卡洛斯(Icarus)飛行墜海的神話。
第8行 Fama(名聲)在這裡擬人化了,作aget的主語。superstes(繼續活)意為“不朽”,修飾Fama。
第9行 Latius(更廣闊)用作中性名詞,指國土,與regnes(統治)配合,regnes的虛擬語氣表示假設。avidum(貪婪的)與spiritum(心靈)搭配,作奪格動名詞domando(馴服)的賓語。斯多葛派相信,精神上的自我統治勝過政治權力。伊壁鳩魯派相信,慾望越少,相應的財富就越多。
第10行 quam與比較級Latius配合。si(如果)引導後面假設的情形。Libyam(利比亞)泛指北非,作iungas(連接、併入)的賓語。remotis(遙遠的)修飾Gadibus(主格Gades,今日西班牙的Cadiz)。
第11行 uterque Poenus(兩個迦太基)指迦太基人在北非和西班牙的兩部分領土。Garrison指出,即使在羅馬摧毀迦太基城之後,迦太基人在西班牙的領土仍繼續存在,稱為新迦太基(Nova Carthago)。
第12行 serviat(臣服於)管轄與格uni(一個人),uni指向iungas的主語“你”。
第13行 賀拉斯在13-16行把貪婪比作水腫病(hydrops)。Crescit,“增加、加重”。分詞短語indulgens sibi(自我放縱)表示Crescit的方式。dirus(可怕的、悲慘的)修飾hydrops。
第14行 sitim pellit,“解渴”。nisi,“除非”。causa morbi,“病因、病根”。
第15行 fugerit(逃走、離開)的將來完成時表示先決條件。venis(血管)的奪格表示分離,與fugerit配合。aquosus(與水有關的)修飾languor(虛弱),後者和causa分享動詞fugerit。
第16行 albo corpore(蒼白的身體)的奪格用法同venis。
第17行 Redditum(重新交給、重新得到)和與格solio(王位)搭配,屬格Cyri(居魯士)修飾solio。“居魯士的王位”指帕提亞王國,其統治者自稱是波斯大帝居魯士的後代。Redditum修飾Phraaten(弗拉特斯)。弗拉特斯四世謀殺父兄後篡奪王位,後被趕出帕提亞,他求助於斯基泰(Scythia)國王,於公元前27年奪回了王位。Phraaten作第19行eximit(排除)的賓語。
第18行 現在分詞dissidens(意見不同)修飾Virtus(此處意義接近智慧而非美德,或者說有德之人的正確判斷),與格plebi(平民、普通人)和dissidens搭配。numero beatorum意為“幸福之人”,numero的奪格表示分離,與eximit配合。Virtus和plebi的對立也是斯多葛派和庸眾在幸福觀念上的對立。beatorum的尾音-um因為下一行開頭eximit的元音而無法發出來(elision),這種現象稱為hypermetric(冗餘音節),Garrion認為這裡模仿了Virtus搶走弗拉特斯幸福稱號的動作。
第19行 populum,“民眾”。falsis(假的、不實的)修飾vocibus(詞語),用奪格是因為異相動詞uti(用)的要求。
第20行 dedocet(反向教)意為“教人放棄錯誤的東西”,主語仍是Virtus。
第21行 regnum(王國)和diadema(王冠)在意義上都受tutum(安全、穩固、永恆)修飾,兩個名詞都作現在分詞deferens(授予)的賓語。tutum與世俗權力的變遷無常相對。Moore引述了塞涅卡的話來解釋:“國王就是不貪求任何東西的人。”
第22行 與格uni(唯一的人)表示授予的對象。propriam laurum(專屬於他的桂冠)也是deferens的賓語。uni指向quisquis(無論是誰)。
第23行 ingentes(巨大的)修飾acervos(財寶堆)。oculo(目光)受inretorto修飾,奪格與spectat(看)配合。注者把inretorto解釋為“不回頭看”、“平靜地看”或者“不再次看”。無論如何解釋,都表示不受誘惑,以平常心對待。
第24行 關於acervos的用法,Garrison讓我們參考賀拉斯《書信集》(Epist. 1.2.47):aeris acervus at auri(一堆銅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