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拉斯《頌詩集》第1部第33首

Albi, ne doleas plus nimio memor
immitis Glycerae, neu miserabiles
decantes elegos, cur tibi iunior
laesa praeniteat fide,

5 insignem tenui fronte Lycorida
Cyri torret amor, Cyrus in asperam
declinat Pholoen; sed prius Apulis
iungentur capreae lupis

quam turpi Pholoe peccet adultero.
10 Sic visum Veneri, cui placet impares
formas atque animos sub iuga aenea
saevo mittere cum ioco.

Ipsum me melior cum peteret Venus,
grata detinuit compede Myrtale
15 libertina, fretis acrior Hadriae
curvantis Calabros sinus.

埃比烏,不要太過痛苦,總是惦記
無情的格呂克拉,或者反覆吟詠
可憐的哀歌,慨嘆為何更年輕的男子
取代了自己,傷害了忠誠。

5 劉海低垂的名女人呂柯麗苦戀居魯士,
居魯士卻對她意興索然,一心痴迷
冷顏相對的珀洛厄:可除非母山羊情願
和阿普里亞的狼做夫妻,

珀洛厄斷然不會與低賤的姦夫出軌。
10 這是維納斯的樂趣,誰與誰越不相配,
她越是要讓他們的身心共負銅軛,
殘忍的遊戲最有滋味。

一段更好的戀情就在我身後追逐,
我卻愛穆爾塔勒,這位獲釋女奴
15 比塑造卡拉布里灣的亞得里亞海更暴烈,
她的鐐銬卻讓我舒服。

這首詩寫給埃比烏(Albius),學術界普遍認為他就是賀拉斯的朋友、著名的愛情哀歌體詩人提布盧斯(Albius Tibullus)。詩中提到的居魯士(Cyrus)或許與第17首里的居魯士是同一個人。本詩格律是The Sapphic Strophe,四行一節。譯文採用每節前三行五頓、末行二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BAB的格式押韻。

 

1 Albi是Albius(埃比烏)的呼格。ne引導否定性的目的狀語從句,從第5行開始的例子可以理解為對應的主句,賀拉斯舉例是為了寬慰對方。plus nimio,口語化表達方式,意為“太多”,同時修飾虛擬式動詞doleas(你感到痛苦)和形容詞memor(想念、惦記)。

2 屬格immitis(不溫柔的、殘忍的)修飾Glycerae(格呂克拉),合起來與memor搭配。格呂克拉(Glycera)是喜劇中常見的高級妓女的名字,希臘語意為“甜美溫柔”。miserabiles(可憐的)修飾decantes(吟詠)的賓語elegos(哀歌,尤指奧古斯都時期盛行的愛情哀歌)。Helmbold指出,miserabiles既可以指這些哀歌的情感特質(催人淚下),也可以形容它們的質量(很差勁),如果是後者,則是賀拉斯對詩人朋友的調侃。

3cur(為何)引導的從句點明了哀歌的內容。比較級形容詞iunior(更年輕的)在這裡作陽性名詞,指人,與格tibi(你)與之配合。

4 laesa fide是獨立奪格,Helmbold提醒我們,賀拉斯在這裡巧妙地利用了fides(忠誠)和fidis(里拉琴)同形的單數奪格表達了三種不同的意思:(1)“忠誠已受到傷害”,意為她背叛了愛情的盟約;(2)“里拉琴已被羞辱”,意為她拒絕被提布盧斯的詩歌打動;(3)“里拉琴走了調”,意為提布盧斯的這些詩寫得不怎麼樣。Helmbold特別指出,在提布盧斯正式發表的詩歌里,我們見不到格呂克拉的影子,或許證明賀拉斯對這些詩的批評起到了作用。praeniteat(光芒更明亮)意為更得她歡心,主語是iunior。

5 這一節的動詞已經從虛擬式切換到直陳式,表明ne從句已經結束,賀拉斯開始舉例。insignem(著名的)修飾賓語Lycorida(呂柯麗)。tenui fronte(窄額頭)指女子的劉海低垂,幾乎到眉毛,覆蓋了大半額頭,當時人認為這是一種很美的裝扮,這個奪格既可理解為修飾Lycorida的特徵奪格,也可理解為與insignem配合的方面奪格。

6 從下文可以看出,Cyri amor不是居魯士(對她)的愛,而是(她對)居魯士的愛。torret(炙烤)形容愛情之熱烈,主語是amor,賓語是Lycorida。介詞in管轄asperam Pholoen(殘忍的珀洛厄),和下一行的declinat(逃避)配合,declinat後面省略了a Lycoride,三人的關係是:呂柯麗愛居魯士,居魯士愛珀洛厄,但居魯士不愛呂柯麗,珀洛厄不愛居魯士。

7 sed(但是)表示轉折。prius(在……之前)與下一節的quam呼應。與格Apulis lupis(阿普里亞的狼)與iungentur(結合)配合。

8 capreae(母山羊)是主語。賀拉斯用母山羊和公狼結合的比喻表明後面提到的事情不可能發生。

9 turpi adultero,“低賤的姦夫”,turpi指社會地位低下。peccet,“犯罪”,這裡指出軌。

10 Sic(如此)指上文這種愛情得不到回應的局面。visum和與格Veneri(維納斯)搭配,表示維納斯喜歡這樣的情形。cui引導定語從句,先行詞是Veneri,與格cui與placet(令……滿意)配合,placet的主語是後面的不定式。impares(不相稱的)修飾formas(身體)和animos(心靈),合起來作mittere(交付)的賓語。

11 sub此處是動態介詞,與mittere配合,表示“置於……之下”。iuga aenea(銅製的軛)形容這種關係極其堅固,無法拆散。

12 saevo cum ioco(伴隨着殘酷的玩笑)描繪了維納斯的心理。

13 Ipsum me(我自己)置於行首,表示強調,“我”用自己的個案來證明上一節的“普遍真理”。Ipsum me同時作從句動詞peteret(追逐、追求)和主句動詞detinuit(扣留)的賓語。cum從句這裡不表示時間,而表示一種與主句對照的情形。melior Venus意為“一段更好的戀情”,“更好”既指對方的社會地位,也指她的性情。peteret所包含的攻擊色彩突出了追求者的急切心理。

14 工具奪格grata compede(讓我愉悅的鐐銬)與detinuit配合,主語是Myrtale(穆爾塔勒)。

15 libertina(獲釋女奴)指明了穆爾塔勒非自由民的社會地位。acrior(更凶暴)修飾Myrtale,帶有“儘管、雖然”的味道。fretis(海)是比較奪格,與acrior配合,並受屬格Hadriae(亞得里亞海)修飾,亞得里亞海以風急浪高著稱。

第16行 屬格現在分詞curvantis(形成曲線,這裡指海水沖刷形成海灣)修飾Hadriae,賓格Calabros sinus(卡拉布裏海灣)表示動作的結果。賀拉斯讓讀者想象,海灣是狂暴的海浪不斷侵蝕海岸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