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拉斯《頌詩集》第1部第29首

Icci, beatis nunc Arabum invides
gazis et acrem militiam paras
non ante devictis Sabaeae
regibus, horribilique Medo

5 nectis catenas? Quae tibi virginum
sponso necato barbara serviet?
Puer quis ex aula capillis
ad cyathum statuetur unctis,

doctus sagittas tendere Sericas
10 arcu paterno? Quis neget arduis
pronos relabi posse rivos
montibus et Tiberim reverti,

cum tu coemptos undique nobiles
libros Panaeti Socraticam et domum
15 mutare loricis Hiberis,
pollicitus meliora, tendis?

伊奇烏,如今你竟覬覦阿拉伯的豪奢,
並且準備向從未被征服的示巴古國
發動慘烈的戰爭,甚至已開始
為可怕的美地亞軍隊製作

5 鎖鏈?怎樣的蠻族少女將在未婚夫
殞命之後被你霸佔,做你的奴僕?
怎樣的男孩將頭抹香膏,為你
斟酒?這位王宮的俘虜

擅長用父親的弓射出絲國的箭,
10 卻成了你的賞賜。現在誰還敢斷言,
奔瀉而下的水不能流上
高山,台伯河不能迴轉,

既然你能將帕奈提烏的高貴書籍
(從各處買來)連同整個蘇格拉底
15 學派換成伊比利亞的胸甲,
不顧你許諾的更好的東西?

這首詩寫給賀拉斯的朋友伊奇烏(Iccius),大約作於公元前26年或前25年。公元前26年,加盧斯(Aelius Gallus)率領羅馬軍隊遠征“富饒阿拉伯”(Arabia Felix,在今也門一帶,與貧瘠的阿拉伯半島中部相對),伊奇烏決定中止哲學研究,希望通過參軍發家致富。賀拉斯看出了其中的反諷:一位研究道德哲學的人竟準備積極地參與掠奪。賀拉斯雖然一貫主張外戰,但他的出發點有二:一是為了制止或避免羅馬內戰,二是通過外戰實現羅馬的團結,並磨鍊羅馬人的品格。Goar指出,賀拉斯所針砭的現象(為了現實利益背叛哲學信條)對人類而言具有普遍性,因而這篇作品的意義是不朽的。本詩格律是The Alcaic Strophe。譯文四行一節,採用1-2行六頓、3行五頓、4行四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ABA的格式押韻。

 

1 Icci是Iccius(伊奇烏)的呼格。與格beatis(幸福的)修飾gazis(財富),也暗中與屬格Arabum=Araborum(阿拉伯人)發生關聯,解釋了他們被羅馬人視為幸福者的原因。nunc(現在)強調伊奇烏此時的興趣和態度與從前的對照。invides,“你羨慕、嫉妒”。

2 acrem militiam(艱苦的戰爭)作paras(你準備)的賓語。

3 non ante(此前未曾)修飾devictis(被戰勝),後者修飾regibus(國王),與格表示利害關係。屬格Sabaeae(示巴古國,在今也門一帶)修飾regibus,示巴(Sabaea)即《聖經》中的Sheba。

4 horribili Medo,“可怕的美地亞人(指帕提亞人)”,與格和nectis(連綴、製造)配合。

5 catenas(鎖鏈)作nectis的賓語,提前造好鎖鏈表明必勝的信心。Quae(什麼樣的)修飾barbara(蠻族女人),合起來作serviet(伺候)的主語,與格tibi(你)表示伺候的對象。

6 屬格virginum(少女,指向barbara,單複數混用)修飾sponso(未婚夫),sponso和necato(殺死)構成獨立奪格。伊奇烏在異族少女的未婚夫被殺死後將霸佔她。

7 Puer quis(怎樣的男孩)作被動式statuetur(設立、分派)的主語,ex aula(省略了regia)意為“從王宮中(俘虜的)”。奪格capillis unctis(頭髮抹了香膏)表示特徵,化妝暗示男孩可能也提供性服務。

8 ad cyathum(酒勺)表明這位男孩的職責是伺候酒宴。

9 doctus(擅長、精通)修飾puer,後面的不定式補充說明他的技能。sagittas Sericas(中國的箭,暗示中國也將被征服)作tendere(瞄準)的賓語。羅馬人想象中國海距裏海只有480英里,參考普林尼《自然史》(1.12.56)。

10 arcu paterno(父親的弓)作工具奪格。Quis(誰)作虛擬式neget(否認)的主語,後面的兩個不定式結構是neget的賓語。arduis(陡峭的、高峻的)修飾montibus(山),奪格與relabi(流回)搭配。

11 pronos(徑直向前)修飾rivos(河流),合起來作不定式posse(能夠)的賓格主語,不定式relabi與posse連用。

12 Tiberim(台伯河)作不定式reverti(返回、迴流)的賓格主語。

13 cum引導時間狀語從句。tu(你)表示強調和驚訝,作tendis(堅持、竭力)的主語。coemptos undique(從各處買來的)和nobiles(高貴的)修飾libros(書)。在印刷術發明之前,書是非常珍貴的。

14 屬格Panaeti(帕奈提烏)也修飾libros,帕奈提烏(Panaetius of Rhodes)是斯多葛派著名哲學家,他的《論義務》是西塞羅同名著作的藍本。Socraticam(蘇格拉底的)修飾domum(家,這裡指學派的聚集地)。libros和domum都是mutare(交換)的賓語。

15 loricis Hiberis,“伊比利亞(西班牙)的胸甲”,奪格和mutare配合。

第16行 pollicitus meliora,“(你)曾許諾過更好的東西”,pollicitus是異相動詞過去分詞。斯多葛派強調堅忍和內心的平靜,伊奇烏的所作所為顯然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