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 maris et terrae numeroque carentis harenae
mensorem cohibent, Archyta,
pulveris exigui prope litus parva Matinum
munera, nec quicquam tibi prodest
5 aerias temptasse domos animoque rotundum
percurrisse polum morituro.
Occidit et Pelopis genitor, conviva deorum,
Tithonusque remotus in auras
et Iovis arcanis Minos admissus, habentque
10 Tartara Panthoiden iterum Orco
demissum, quamvis clipeo Troiana refixo
tempora testatus nihil ultra
nervos atque cutem morti concesserat atrae,
iudice te non sordidus auctor
15 naturae verique. Sed omnes una manet nox
et calcanda semel via leti.
Dant alios Furiae torvo spectacula Marti,
exitio est avidum mare nautis;
mixta senum ac iuvenum densentur funera; nullum
20 saeva caput Proserpina fugit.
Me quoque devexi rapidus comes Orionis
Illyricis Notus obruit undis.
At tu, nauta, vagae ne parce malignus harenae
ossibus et capiti inhumato
25 particulam dare: sic, quodcumque minabitur Eurus
fluctibus Hesperiis, Venusinae
plectantur silvae te sospite, multaque merces
unde potest tibi defluat aequo
ab Iove Neptunoque sacri custode Tarenti.
30 Neglegis immeritis nocituram
postmodo te natis fraudem committere? Fors et
debita iura vicesque superbae
te maneant ipsum: precibus non linquar inultis,
teque piacula nulla resolvent.
35 Quamquam festinas, non est mora longa: licebit
iniecto ter pulvere curras.
你啊,量海,量地,量不可計數的沙,
卻滯留馬提努海岸,阿契塔,
僅僅因為沒收到一抔泥土的禮物。
這一切有何用?你曾試圖
5 抵達空中的居所,曾穿越球形的天極,
在你終將殞滅的靈魂里。
都死了,佩洛普斯的父親,諸神的賓客;
提托諾斯,雖升往天界;
還有分享朱庇特秘密的米諾斯。兩次
10 進入地府的畢達哥拉斯
也終於安息,雖然他曾取下那圓盾,
見證特洛伊時代,聲稱
交付陰森死亡的只有皮膚和肌腱,
這位你眼中卓越的自然
15 和哲學論者。但是永夜等着所有人,
冥路也只能一次踏行。
有些人被複仇女神交給馬爾斯虐待,
水手則喪命貪婪的大海,
老年和青年的葬禮混雜,普洛塞庇娜
20 不會放過任何人的頭髮。
我是在獵戶座沉落後,被伊利里亞的波浪
和迅疾狂暴的南風埋葬。
可是你呀,水手,別吝嗇鬆軟的沙,
請為我曝露的屍骸撒一把,
25 如果這樣,無論東風如何威脅西邊的
海濤,任憑維努西亞的
樹林被摧折,你都會平安無恙。朱庇特
還有涅普頓,神聖塔倫頓的
守護者,也會讓你獲得源源不斷的報償。
30 難道你不在乎犯下一宗
傷害你無辜後代的欺詐罪?詛咒你,最終
無法逃脫正義的嚴懲
和輕蔑的報復:我不會容忍如此被遺棄,
任何贖罪禮都無法救你。
35 即使有要事在身,也不會耽擱你工夫:
撒三次土,然後就上路。
這首詩寫給阿契塔(Archytas)。阿契塔(約前420-前350)是古希臘數學家和數學力學的奠基人,出生在意大利南部的Tarentum(塔倫頓,今天的塔蘭托),他是畢達哥拉斯(Pythagoras)學派的重要成員,Tarentum是該學派的最後一個中心。關於這首詩的性質和結構,學界兩千年來爭論不休。Wickham聲稱,全世界找不到兩位評論者對此詩的看法相同,並據此認為這不是一首好詩。Wilamowitz也稱這首詩毫無可取之處。一個關鍵問題是1-20行和21-36行明顯構成了兩個單元,兩部分的語氣大不相同,對待死亡的態度也截然相反,前者理智而超脫,後者卻充滿了迷信和怨恨。所以有些注者認為這是對話體的詩,但更多的注者卻竭力尋找它們的連接點,堅持認為這是一篇獨白體的作品。對話體的支持者通常認為這是一位水手亡靈和阿契塔鬼魂的對話,但Wolf把1-18行視為水手的話,19-36視為阿契塔的話,而Dillenburger把分界線劃在了第16行和第17行之間,Buttman認為1-20行都是水手所說,Orelli引述的一位匿名評論者甚至發現了一個互相應答的異常複雜的結構。但到了19世紀末,按照Thompson的說法,獨白體的說法似乎已成學界的共識,但這個陣營內部同樣存在分歧。古羅馬的注者認為,說話者是阿契塔的亡魂,1-20行是自言自語,21-36行是對路過的一位水手發話。現代主流的觀點被Nisbet和Hubbard概括為:“說話者是一位溺斃者的屍體。死者先對葬在墓中的公元前4世紀畢達哥拉斯學派的偉大代表阿契塔發話,然後到了第23行,他轉向一位路過的水手,求他安葬自己。詩的結構之所以令人困惑,是因為直到第21行我們才知道,說話者不是賀拉斯,而是一具屍體。”但Regel提出,整首詩都是賀拉斯的想象,他想象自己死於海難,靈魂在阿契塔溺亡的海灘附近遊盪。Moore則認為,這首詩“其實”是兩首彼此獨立的詩,1-22行是第一首,23-36行是第二首,是賀拉斯發表《頌詩集》時匆忙合併的。Nairn也提出,這是兩首詩,1-20行是賀拉斯在阿契塔墓前的沉思,21行以後是一位溺斃水手的話。但從《頌詩集》篇目的精心布局來看,這種可能性極小。20世紀的研究者提出了另外一些值得關注的觀點。Thompson提出,這首詩是典型的碑文體詩(cenotaph),屬於廣義的墓志銘(epitaph)。在這類詩中,以亡者身份發話是常見的寫法,他舉出了希臘文學中眾多的例子,包括著名詩人Simonides和Callimachus,他還把全詩的內容概括為:“你,那邊的阿契塔,溺亡卻被安葬了;我,溺亡卻未安葬;無論誰找到我的屍體,埋葬我吧。”Kilpatrick認為,此詩是一篇戲劇性對話,其藍本是《奧德賽》第11卷中的地府遊歷。對話雙方分別是一位具備當代詩人-哲學家特徵的地府遊歷者(姑且稱之為尤利西斯)和荷馬史詩式的英雄、數學家阿契塔,地點就在地府的斯提克斯河畔。支持這種解讀的證據是,這首詩具備此種對話的七個要素:(1)遊歷者驚訝地問死者為何落到這步田地;(2)死者回憶;(3)然後突然轉移話題,(4)以對方親人的名義發誓,(5)要求對方回到自己屍體所在的地方,安葬自己的屍骨,(6)如果對方拒絕,將受到神的懲罰,(7)他的話必將應驗。Kilpatrick還猜測,賀拉斯此詩受到了瓦羅(M. Terentius Varro)諷刺作品《一個半尤利西斯》(Sesquiulixes)的影響。在那部作品中,一個當代的尤利西斯環遊世界,逐一考察主要的哲學流派,如果這樣,賀拉斯詩歌里的時代錯位(anachronism)就有了先例。Kilpatrick指出,詩的主題就是諷刺畢達哥拉斯學派關於靈魂不朽的教條,因為死亡終結一切。Frischer也同意,賀拉斯是在諷刺畢達哥拉斯學派,但他提出了一個更驚人、但也更合理的解讀。他想象的場景是,賀拉斯在海邊看到了阿契塔的碑文,深受伊壁鳩魯哲學影響的他向來對靈魂不朽的看法不以為然,決定藉此機會奚落畢達哥拉斯學派一番。證明靈魂不存在的一個方法就是盡情奚落死者,死者卻不會反駁。1-20行是賀拉斯對阿契塔的諷刺,第21行以後是阿契塔的碑文原文,因為已經死亡的阿契塔不可能反駁自己,只能讓碑文為自己辯護。但碑文如柏拉圖在《斐德若篇》所說,只是死的文字,只能不斷重複自己,沒法為主人平反昭雪。Frischer進一步提出,賀拉斯的用意不僅僅在於借死亡問題攻擊畢達哥拉斯學派,他也是在現身說法,表明文字的局限性。賀拉斯的詩和阿契塔的碑文一樣,同樣是死的文字,同樣無法為自己辯護,兩千年來的無數解讀無法塵埃落定已經證明了這一點。Frischer指出,通過碑文辨識出某位名人,然後用詩作向那位名人發話,是希臘銘體詩的一個傳統,Callimachus((Anthologia Palatina 7.522)和Theocritus(Anthologia Palatina 7.262)等人都有此類作品。關於阿契塔是否死於海難,史書上沒有記載。Frischer提出,除了賀拉斯見到阿契塔碑文的可能性外,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賀拉斯用假想他淹死來羞辱他。我們所知畢達哥拉斯學派唯一死於海中的人是希帕索斯(Hippasus of Metapontum),他因為發現無理數,違背了學派的基本信條,被推入海中淹死。根據另一種說法,他只是被象徵性地淹死了,就是給他立一個碑文。如果這樣,賀拉斯在想象中為阿契塔立一個淹死的碑文,便是以畢達哥拉斯學派的家法來懲處他。本詩格律是The Alcmanian Strophe。譯文採用單行六頓、雙行四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ABB的格式押韻。
第1行 呼格Archyta表明Te(你)指阿契塔,“你”置於行首表示強調,有“甚至你,就連你”之意。maris(海)、terrae(陸地)和harenae(沙)三個屬格名詞都修飾mensorem(測量者),“測量者”指阿契塔的數學家身份。numero carentis(缺乏數字、不可計數)修飾harenae,carentis是屬格,奪格numero與之連用。在古希臘羅馬人的概念里,沙是不可計數的典型例子,數沙子在一般人看來是愚蠢的、徒勞無功的行為,所以這裡有諷刺的意思。賀拉斯此處或許也影射了阿契塔同行阿基米德的著作《數沙者》(Psammitēs),阿基米德堅稱,沙子的數量雖然巨大,但可數。
第2行 關於cohibent這個詞的意思,學界有爭議,多數人認為它表示“覆蓋、埋葬”,因為按照他們的理解,cohibent的主語pulveris exigui parva munera意思是“一把泥土的小禮物”,指阿契塔的墳,這樣詩的諷刺意味在於:你,測海量地的偉大數學家,研究的世界如此廣闊,死後卻也得安於五尺黃土。Wheeler和Frischer卻認為,munera應該理解為另一個常用意思——祭禮,灑一把泥土就是祭禮的形式,cohibent的意思是“讓人滯留”。Frischer依據奧維德《歲時記》(Fasti 2.533-536)猜測,parva munera是羅馬祭奠死者的一種程序,《歲時記》(2.534-555)和其他文獻都表明,古羅馬人普遍相信,如果祭禮完備,死者就會幫助生者,如果祭禮不全,死者就會報復生者。Wheeler指出,古代人相信,如果沒有恰當地執行祭禮,死者的亡魂將在屍體附近或者斯提克斯河畔遊盪一百年。這樣的話,賀拉斯或者是在哀憐阿契塔的悲慘命運,或者是在諷刺他的迷信和拘泥:“你,這麼偉大的數學家,卻為了一把黃土的祭禮,遲遲不肯離開”。Frischer分析道,賀拉斯何以知道阿契塔要求過路者補齊祭禮,最大的可能便是他的碑文上如此寫着。
第3行 prope(靠近)的介詞賓語是litus Matinum(馬提努海岸),按照Porphyrion的說法,馬提努是阿普里亞地區的一座山或者海岬的名稱。parva修飾munera。
第4行 賓格quicquam(任何東西)此處有副詞味道。tibi prodest,“對你有好處”,prodest的主語是5-6行的兩個完成體不定式。
第5行 aerias(空中的)修飾domos(家、居所),指阿契塔的天文學研究。temptasse(=tempavisse,嘗試到達),有些版本作tentasse,意思相同。temptasse隱約帶有“過分膽大、超越本分”的味道。多數注者將animo(心靈、理智)理解為地格(locative),意為“在心中、在想象中”,同時修飾兩個不定式,另一種理解見第6行的注釋。rotundum(球形的)修飾polum(天極、天穹)。
第6行 percurrisse,“穿越、穿過”。morituro是異相動詞morior(死)的將來分詞的與格或奪格。多數注者認為它與第4行的tibi配合,是與格,意思是“你是必定要死的人,嘗試這些有何用?”Marcilius和Frischer卻從伊壁鳩魯哲學的立場出發,認為它應該和第5行的animo(靈魂)配合,是奪格。伊壁鳩魯是少數認為靈魂必死的西方古代哲學家之一。
第7行 Occidit(死),賀拉斯把它放在行首來強調,這個動詞同時和genitor、Tithonus和Minos三個主語搭配。Pelopis genitor(佩洛普斯的父親)指Tantalus(坦塔羅斯),坦塔羅斯是宙斯的兒子,曾經常受邀參加眾神的宴會,後來因為侮辱眾神,被打入地府,忍受永遠的折磨。conviva deorum(與神一同宴飲的人)作genitor的同位語。
第8行 Tithonus(提托諾斯)是黎明女神厄俄斯(Eos,拉丁名Aurora)喜愛的美少年,為了和他長相廝守,她請求宙斯賜他永生,卻忘了請求永遠的青春。宙斯答應了她的請求,結果提托諾斯永遠不死,但卻日漸衰老。remotus in auras(被帶到天空中)描述的就是他的經歷。Griffith對賀拉斯選擇提托諾斯作為人必死的例子感到困惑,即使無限衰老的狀態等於死亡,那也只是一種詩意的說法,而這裡明顯有論辯的意味,不能在邏輯上自相矛盾。Campbell也指出,對於賀拉斯的觀點來說,提托諾斯恰好是反證,他的存在就表明人可以不死。
第9行 屬格Iovis修飾與格名詞arcanis(秘密),後者與過去分詞admissus(允許進入、允許分享)配合。admissus修飾Minos(米諾斯),米諾斯是克里特的國王,據說宙斯曾親自啟發他如何立法。habent(擁有)此處有“統治、控制”之意,主語是Tartara。
第10行 Tartara原指地府中專門囚禁惡人的地方,這裡泛指整個地府。Panthoiden(潘托俄斯之子)作habent的賓語,潘托俄斯(Panthoüs)是特洛伊人,他的兒子歐福耳玻斯(Euphorbus)被墨涅拉俄斯(Menelaus)所殺。傳說畢達哥拉斯為了證明自己的靈魂輪迴(metempsychosis)理論,進入了墨涅拉俄斯當年祭獻歐福耳玻斯之盾的神廟,一眼就認出了那把盾牌,並據此聲稱自己就是歐福耳玻斯轉世,參考11-13行。因此,這裡賀拉斯所說的“潘托俄斯之子”其實指畢達哥拉斯。iterum Orco demissum,“再次沉入地府”,因為畢達哥拉斯先以歐福耳玻斯的身份死了一次,又以“本人”的身份死了一次。Wickham認為,賀拉斯舉出的四個人物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生命中都有某個時刻似乎擺脫了死亡定律的支配,當坦塔羅斯與神宴飲時,當提托諾斯在黎明女神懷抱中時,當米諾斯得宙斯親炙時,當歐福耳玻斯轉世為畢達哥拉斯之時,似乎都證明了人不必死。但這樣解釋仍有問題,其中三個例子最後的確死了,但提托諾斯沒死。Frischer換了一種思路來闡釋,重點不在死與不死,對於深信伊壁鳩魯哲學的賀拉斯來說,神話只是神話,人無論肉體還是靈魂都要死。他以這四個人為例,是因為他們代表了畢達哥拉斯死亡理論中的四個方面:米諾斯是冥界的法官,坦塔羅斯是典型的受到懲罰的惡人,提托諾斯象徵著善人的神化,歐福耳玻斯表明了輪迴的存在。賀拉斯在繼續用畢達哥拉斯學派的“偽科學”來嘲笑阿契塔。Frischer提醒我們注意,1-10行有大量以p開頭的單詞,一直到Panthoiden(指Pythagoras),而Pythagoras的第一個字母便是p。
第11行 quamvis(雖然)表明重心在前面的“再次沉入地府”,死亡不可抗拒。clipeo(圓盾牌)和refixo(取下)是獨立奪格,Troiana(特洛伊的)修飾tempora(時間)。
第12行 異相動詞過去分詞testatus(見證)的賓語是tempora。nihil作concesserat(放棄)的賓語。ultra(在……之外,除了)的介詞賓語是nervos(肌腱)和cutem(皮膚)。
第13行 nervos和cutem合指身體。morti(死亡)受atrae(黑色的、陰鬱的)修飾,兩個詞的與格和concesserat配合。
第14行 iudice te,獨立奪格,“在你(阿契塔)看來”,諷刺意味很強。有些版本把te改成了me,諷刺意味就消失了。non sordidus,雙重否定,“不差的、好的”。auctor意為“權威”。
第15行 兩個屬格名詞naturae(自然)和veri(真理)修飾auctor,概括了畢達哥拉斯作為科學家和哲學家的兩個方面。omnes(所有人)作manet(等待)的賓語,主語una nox(一個夜晚)指死亡,參考卡圖盧斯《歌集》(Carmina 5.5-6):Nobis, cum semel occidit brevis lux, / Nox est perpetua una dormienda. (可是我們,一旦短暫的光亮逝去,/ 就只能在暗夜裡沉睡,直到永久。)
第16行 將來被動分詞calcanda(踩、走)表示強制和必然,省略了est,主語是via(路)。semel,“一次”。leti(死亡、毀滅)修飾via。
第17行 Dant(給)和第7行的Occidit一樣,位於強調的位置。alios(其他人)作Dant的賓語,與nautis(水手)相對。Furiae(復仇女神,拉丁文中也稱Dirae,對應希臘神話中的Erynes)作主語。torvo(無情的)修飾Marti(戰神馬爾斯),與格和Dant配合。spectacula作賓語alios的同位語。spectacula在古羅馬指慶祝儀式上的各種表演,許多都很殘忍,例如角鬥士對決、人獸搏鬥、集體處決、模擬戰爭,每次都會留下許多屍體,這個詞意味着這些不幸的人只是戰神的玩物。
第18行 exitio(毀滅)和nautis(水手)的雙重與格和動詞est配合,表示主語avidum mare(貪婪的大海)對於水手而言意味着毀滅。
第19行 mixta(混合)修飾funera(葬禮),屬格名詞senum(老人)和iuvenum(年輕人)也修飾funera。densentur(從denseo變來)=densantur(從denso變來),“密集、擁擠”,Wheeler指出,denseo是更古舊的形式,盧克萊修、維吉爾、普林尼都用過。nullum(沒有)修飾caput(頭),作fugit的賓語。
第20行 saeva(兇狠)修飾Proserpina(普洛塞庇娜,即希臘神話中的冥後玻爾塞福涅)。nullum caput表示“沒有人”,但之所以用頭的意象,是因為古希臘羅馬人普遍相信,如果普洛塞庇娜不先剪下某人的一縷頭髮,他就還不能死,這個說法實際把人視為冥後的祭品,因為獻祭動物時,前額中央剪下的毛髮被當作初獻。fugit(逃避)是現在完成時,用法同古希臘語的過去時(gnomic aorist),表示普遍的真理(gnomic perfect)。Frischer分析道,17-20行賀拉斯似乎是在正面利用神話,而不是把它們看作迷信,一個關鍵原因是他對神話的表述明顯挑釁了畢達哥拉斯學派的觀點。從畢達哥拉斯學派的角度看,賀拉斯對復仇女神、戰神和冥後的描寫都是錯誤的,眾神的賞罰並不是在人活着時施行,而是在輪迴的間隔期擢升或降低靈魂在來生的地位,而且他們的賞罰也不是為了自己荒唐的娛樂,而是為了與人上一輩子的善行或惡行相稱。賀拉斯似乎是在故意激怒想象中的阿契塔,迫使他做出回應。
第21行 Me和第1行的Te一樣置於強調位置,似乎暗示說話人的轉換。關於Me的身份,有三種理解,一種觀點認為他就是1-20行對阿契塔發話的水手亡靈,另一些注者認為這是阿契塔的鬼魂在答話,Frischer認為,後面部分就是阿契塔碑文的內容(賀拉斯杜撰或轉述)。他還指出,拉丁文學中有很多例子表明,quoque一詞可以用於篇首,並不真正表示“也”的意思,它只是一種句法的連接,不是意義的連接。他發現,古羅馬黃金時代的文學中有很多鑲嵌銘體詩的例子,而且這些銘體詩多數都與葬禮有關,水手也是亡靈發話的常見對象。Me是obruit(埋葬、摧毀)的賓語。devexi(沉落)修飾Orionis(獵戶座),兩個屬格詞都修飾rapidus comes(迅疾的同伴),後者是Notus(南風)的同位語。獵戶座十一月初開始沉落,正是地中海沿岸多風暴的季節。
第22行 Illyricis,從Illyria(伊利里亞)變來,伊利里亞是古代亞得里亞海東岸的一個地區,這裡泛指亞得里亞海。Illyricis修飾undis(波浪)。
第23行 At(可是)表示轉換話題,Wickham認為它和tu(你)一起是在呼應第一行的Te,標誌着說話者變了。nauta(水手)是呼格。vagae修飾harenae,形容沙的鬆散,兩個屬格詞修飾第25行的particulam(少許),一起作dare(給)的賓語。否定命令式ne parce與不定式dare連用,意為“不要捨不得給”。形容詞malignus(吝嗇)修飾tu,但有副詞味道。聯繫到第1行的“數沙子”,這裡的諷刺尤其辛辣。
第24行 ossibus(骨頭)和capiti(頭)都受inhumato(未埋葬)修飾,三個詞都是與格,和dare配合。從視覺效果看,它們被與沙子有關的詞包在中間,就像埋葬一樣。
第25行 sic,“(如果)你這樣做了”。quodcumque(無論什麼)作minabitur(威脅)的賓語。Eurus,“東風”。
第26行 fluctibus Hesperiis(西邊的海)這裡指意大利的海,尤其是亞得里亞海,與格和minabitur配合。Venusinae從Venusia(維努西亞,賀拉斯出生地)變來,修飾silvae(樹林)。
第27行 plectantur(擊打、衝撞)的虛擬式表示祈願,te sospite(你平安無虞),獨立奪格表示伴隨條件。multa merces,“許多報償”。
第28行 定語從句unde potest省略了defluere。tibi defluat,“流向你”,defluat也是虛擬式。aequo這裡表示“友善”,同時修飾Iove(朱庇特)和Neptuno(涅普頓)。
第29行 sacri custode Tarenti(神聖塔倫頓的守衛者)作Neptuno的同位語。因為根據傳說,塔倫頓是海神涅普頓的兒子塔拉斯(Taras)所建。
第30行 Neglegis(你看輕)暗示對方似乎不打算安葬自己,其賓語是後面的賓格不定式,不定式主語是te(你),謂語是committere(犯罪、犯錯),賓語是fraudem(欺詐)。“如果你不答應我的請求,你就是在欺詐死者”。將來主動分詞nocituram(傷害)修飾fraudem。與格immeritis natis(無辜的後代)和nocituram配合。
第31行 postmodo,“此後”。fors et=fortasse,意為“或許”。
第32行 debita iura,Moore理解為“你應盡的義務”,Chase理解為“恰當的懲罰”,Garrison理解為“死者未滿足的權利”,因為拉丁語中iura既可表示權利,也可表示法律,但無論如何理解,最終結果都是,如果水手不肯埋葬死者,就將受到懲罰。vices superbae意為“充滿蔑視的復仇”。
第33行 maneant(等着)的虛擬式表示祈願。precibus inultis(禱告沒有應驗)是獨立奪格。linquar(拋棄、離開)切換到了將來時,表達更肯定的語氣。
第34行 piacula(贖罪獻禮)受nulla(沒有)修飾,作resolvent(赦免、鬆開)的主語。resolvent也是將來時。
第35行 mora,“耽擱”,這裡威脅的語氣變得和緩。licebit(可以)是無人稱動詞。
第36行 iniecto ter pulvere(灑三次土)是獨立奪格。三次在古代祭禮中是神聖的數字,參考索福克勒斯《安提戈涅》(Antigone 430)和維吉爾《埃涅阿斯紀》(Aenied 6.229)。curras的虛擬式與licebit配合,“(然後)你就可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