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拉斯《頌詩集》第1部第27首

Natis in usum laetitiae scyphis
pugnare Thracum est: tollite barbarum
morem, verecundumque Bacchum
sanguineis prohibete rixis.

5 Vino et lucernis Medus acinaces
immane quantum discrepat: impium
lenite clamorem, sodales,
et cubito remanete presso.

Vultis severi me quoque sumere
10 partem Falerni? Dicat Opuntiae
frater Megillae quo beatus
vulnere, qua pereat sagitta.

Cessat voluntas? Non alia bibam
mercede. Quae te cumque domat Venus,
15 non erubescendis adurit
ignibus, ingenuoque semper

amore peccas. Quicquid habes, age,
depone tutis auribus. —A miser,
quanta laborabas Charybdi,
20 digne puer meliore flamma!

Quae saga, quis te solvere Thessalis
magus venenis, quis poterit deus?
Vix inligatum te triformi
Pegasus expediet Chimaera.

酒杯的天職是給人快樂,若用作武器
來戰鬥,便與色雷斯人無異:趕緊拋棄
這野蠻的習俗,別讓流血的打鬥
驚擾謙遜的酒神巴克斯。

5 美酒和燈火間哪有美地亞短劍的位置?
攜帶它赴宴實在過分。同伴們,停止
這些骯髒瀆神的對罵,安靜地
撐着手臂,享受美食。

你們想讓我也喝酒勁猛烈的法雷努?
10 可以,不過要讓梅吉拉的弟弟先透露
怎樣的箭害得他奄奄一息,
怎樣的傷口給了他幸福。

什麼?你不肯?這個條件若不滿足,
我絕對不喝。無論你被怎樣的情慾
15 統治,你都不必為焚身的火焰
臉紅:你總是與良家婦女

一起放縱。無論她是誰,快說,告訴我,
這對耳朵不會泄密——可憐的傢伙,
你被多麼厲害的卡律布狄斯
20 折磨,為何找這樣的貨色!

怎樣的女巫,怎樣的魔法師,怎樣的神
能讓你擺脫貼撒利亞毒藥的入侵?
珀加索斯也難解救你,因你
與三形的喀邁拉糾纏太深。

這首詩描繪了一群朋友宴飲的場面,根據Porphyrion的說法,它可能受到阿那克里翁一首詩(Fr. 63)的影響。強迫朋友說出情人的名字是當時流行的開玩笑方式,參考卡圖盧斯《歌集》第6首和第55首。本詩格律是The Alcaic Strophe。譯文四行一節,採用1-2行六頓、3行五頓、4行四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ABA的格式押韻。

 

1 Natis(生來)修飾scyphis(雙把手的酒杯),工具奪格與不定式pugnare(打鬥)搭配,賀拉斯讓我們想象醉酒之人互扔酒杯的混亂場面。in usum laetitiae(為了快樂之用)和Natis配合,指明scyphis的天然用途。

2 屬格Thracum(色雷斯人)作est(是)的表語,表示典型特徵,主語是pugnare和附屬結構。色雷斯人在古代西方是野蠻的代名詞,參考修昔底德《伯羅奔尼撒戰爭史》(7.27)。賀拉斯的意思是飲酒本是為了作樂,因為飲酒而打鬥是野蠻行為。tollite(放棄)是命令式。barbarum morem意為“野蠻的習俗”。

3 verecundum(謙遜、剋制)修飾Bacchum(酒神巴克斯),合起來作命令式prohibete(阻止、使遠離)的賓語。

4 sanguineis rixis(流血的打鬥)是表示分離的奪格。

5 Vino et lucernis(酒和燈)是表示分離的奪格,與discrepat(不協調)配合。Medus acinaces(陽性單數),“美地亞的短劍”。關於美地亞,參考《頌詩集》第1部第2首第51行的注釋。法律禁止羅馬人在城內攜帶武器,帶着短劍赴宴是野蠻人的行為。

6 immane quantum是一個名詞性的固定短語,意為“極其出格的反常行為”,作acinaces的同位語。

7 impium clamorem(不虔誠的喧嚷,指對罵)作命令式lenite(緩和、抑制)的賓語。sodales(同伴)是呼格。

8 奪格cubito presso(曲着的肘)與命令式remanete(留在座位上)配合。羅馬人吃飯時一般趴在長椅上,肘撐着頭,所以餐室叫“三張床”(triclinium,一張床可並排躺三至四人)。

9 Vultis(願意、想)的賓語是me(我)作主語的賓格不定式。severi修飾Falerni(法雷努,羅馬著名葡萄酒),這裡意為“酒勁足”,屬格修飾partem(一份)。severi也可理解為修飾Vultis隱含的主語“你們”,意為“你們嚴格執行酒席的規定”。sumere和賓語partem一起表示參與喝酒。

10 Dicat(說出)是表示命令的虛擬式,屬格Opuntiae(奧普斯的)修飾Megillae(梅吉拉,希臘女性名字),合起來修飾frater(兄弟),奧普斯是希臘城鎮,用女性的親屬關係來稱呼男性也是希臘習俗。

11 quo(怎樣的)引導Dicat的第一個賓語從句,同時在從句中修飾vulnere(傷,指相思之苦),奪格與beatus(幸福,省略了sit)配合。

12 qua(怎樣的)引導第二個賓語從句,修飾sagitta(箭,指丘比特之箭),奪格與pereat(奄奄一息)配合。眾人強迫“我”飲酒,作為交換,他要梅吉拉的兄弟說出情婦的名字。

13 Cessat voluntas,意為“你不肯?”這時“我”很可能是對梅吉拉的兄弟發話。Non否定bibam(喝酒),奪格alia mercede(另一種交易、另一種條件)與bibam配合。

14 quae…cumque(=quaecumque,無論怎樣的)修飾Venus(維納斯,借指愛情、情慾),te同時作domat(主宰)和adurit(焚燒)的賓語。

15 non erubescendis(不應讓人臉紅的)修飾ignibus(火,指慾望),奪格和adurit配合。

16 ingenuo(與自由民身份相稱的)修飾amore(戀情),暗示他愛上的女性不是底層妓女(ancilla,與女奴地位同等)或者中層妓女libertina(與獲釋奴隸地位同等),而是屬於自由民階層,奪格和peccas(犯錯,這裡指放縱自己)配合。semper(總是)表示無例外。

17 Quicquid habes,“無論你有什麼”,即“無論你的情人是誰”。age表示催促。

18 depone,命令式,“放下、講出來”,參考卡圖盧斯《歌集》第6首15-16行。與格tutis auribus(安全的耳朵,意為不會泄密)和depone配合。A miser,感嘆,“可憐的傢伙”。

19 quanta(多麼厲害的)修飾Charybdi(卡律布狄斯),奪格和laborabas(受罪、掙扎)配合。卡律布狄斯(Charybdis)是波塞冬和該亞之女,被宙斯變為妖怪,每日吞吐海水三次。古希臘文學已有將女人比作卡律布狄斯的先例,如Anaxilas(Fr. 22),古羅馬的卡圖盧斯也曾把萊斯比婭形容為與卡律布狄斯齊名的女妖斯庫拉(Scylla)。

20 呼格digne(配得上的)修飾puer(男孩),奪格meliore flamma(更好的火,指更合適的情人)與形容詞digne配合。

21 Quae saga(什麼樣的女巫)、quis magus(什麼樣的魔法師)和quis deus(什麼樣的神)都是poterit(能夠)的主語。te(你)作不定式solvere(解救)的賓語,後者與poterit連用。

22 Thessalis venenis,“貼撒利亞的毒藥”,在荷馬史詩中,貼撒利亞(Thessalia)南部的群山是醫藥之源,古希臘作家相信這裡出產各種春藥和靈藥,但這一地區也以巫術聞名。這裡遵循了Fox的解釋,將Thessalis venenis理解為表示分離的奪格(擺脫的對象),而非多數注者所認為的工具奪格,這樣下一行將Pegasus作為最極端的例子提出才顯得自然。

23 Vix(幾乎不能)否定expediet(鬆開、解救),主語是Pegasus(珀加索斯,希臘神話里的飛馬),賓語是te(你)。inligatum(糾纏、捲入)修飾te。

24 triformi(三種形狀的)修飾Chimaera(喀邁拉),奪格和inligatum搭配。喀邁拉是會噴火的女妖,獅頭、羊身、蛇尾。柏勒洛豐(Bellerophon)在赫拉贈送的飛馬幫助下,殺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