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拉斯《颂诗集》第1部第25首

Parcius iunctas quatiunt fenestras
iactibus crebris iuvenes protervi,
nec tibi somnos adimunt, amatque
ianua limen,

5 quae prius multum facilis movebat
cardines; audis minus et minus iam
‘Me tuo longas pereunte noctes,
Lydia, dormis?’

Invicem moechos anus arrogantes
10 flebis in solo levis angiportu
Thracio bacchante magis sub inter-
lunia vento,

cum tibi flagrans amor et libido,
quae solet matres furiare equorum,
15 saeviet circa iecur ulcerosum
non sine questu,

laeta quod pubes hedera virenti
gaudeat pulla magis atque myrto,
aridas frondes hiemis sodali
20 dedicet Euro.

不再有许多冲动的年轻人频繁
投掷东西,敲击你合拢的窗子,
夺走你的睡眠。如今的门扇
与门槛紧依,

5 而在过去,它的铰链能轻易
转动。你越来越难听到“你的我
都快死了,吕底娅,你竟然可以
安睡长夜?”

你老了,流落孤单的窄巷,轮到
10 你来为那些傲慢的情夫哀哭,
色雷斯的风在无月的夜晚咆哮,
如酒神狂女,

而情欲将焚烧你,犹如肆虐的火焰,
(发情的母马因为它躁动难安,)
15 它将在你溃疡的肝周围蔓延,
让你哀叹:

常青藤翠绿,快乐的青春更喜欢,
还有暗色的桃金娘,枯干的叶子
却被它丢下,献给冬天的同伴
20 东风欧洛斯。

这首诗写给一位年老色衰的女人吕底娅(Lydia)。它粗暴的言语攻击令人震惊,无论贺拉斯模仿的是阿齐洛科斯,还是本土的卡图卢斯,他的注者都为他感到尴尬,竭力从审美方面为此诗正名。但Johnson认为,这种思路是错的,我们不应将贺拉斯的“私人”抒情诗和“公共”抒情诗区分开来,事实上他的“私人”抒情诗里也存在激烈的权力冲突,贺拉斯会对抗并控制任何抵抗他的力量。在paraclausithyron的诗歌传统中,被情人拒之门外的男子通常处于弱势,贺拉斯却颠覆了这种权力结构,让吕底娅成为被锁在屋内的弱势一方。诗歌中的屋外代表青春和性的狂欢,屋内却代表衰老和孤寂,贺拉斯以此完成了对吕底娅的情感报复。在理性层面,吕底娅是及时行乐哲学的抵制者,贺拉斯作为这一哲学的拥护者,用修辞的手段对她进行了惩罚。这首诗的声音、意象与主旨配合极佳。第1节的众多爆破音模仿了石头敲击窗户,第2节的m音仿佛门的铰链在呻吟,屋子的物件都体现出拟人化的欲望满足,屋外的景色则体现出狂欢的氛围。本诗格律是The Sapphic Strophe,四行一节。译文采用每节前三行五顿、末行二顿模仿原诗节奏,以ABAB的格式押韵。

 

1 Parcius(更少)表示频度,修饰quatiunt(震动、敲击)。iunctas(合拢的、关闭的)修饰宾语fenestras(窗户)。Moore解释说,这种窗户一般在第二层楼,分两扇,晚上需用窗闩(sera)关闭,所以男子如想吸引这位女子注意,通常只能从楼下扔东西(比如树枝、石子之类)来敲击窗户。

2 工具夺格iactibus crebris(频繁的投掷)和quatiunt配合。iuvenes protervi(冲动的年轻男子)是主语。

3 nec否定adimunt(夺走),宾语是somnos(睡眠),与格tibi(你)表示涉及的人。

4 amat(爱)主语是ianua(门),宾语是limen(门槛),意为她的房门紧闭。amat明显有讽刺意味。

5 quae引导定语从句,作从句主语,先行词是ianua。prius,“以前”。multum这里作副词(非常),修饰形容词facilis(轻松),后者也有副词味道。movebat(转动)的宾语是cardines(铰链)。

6 audis(听到)的宾语是后面的直接引语。minus et minus,“越来越少”。iam,“已经”。

7 Me pereunte,独立夺格,意为“我(因为相思)快死了”。tuo作名词,意为“你的(恋人)”,作Me的同位语。longas noctes(长夜)是表示延续时间的宾格。

8 Lydia(吕底娅)这个名字在贺拉斯中多次出现,未必指同一个人。dormis,“睡”。直接引语中的内容取自古希腊罗马时代一种流行的情诗体裁(paraclausithyron),吃闭门羹的情人常在门外唱这种歌。

9 副词Invicem(轮流)意为“也会轮到你”。moechos arrogantes(傲慢的情夫)作flebis(为……哀泣)的宾语。anus(老女人)作flebis主语“你”的同位语。

10 in solo angiportu(在孤单的窄巷里),solo是移就修辞手法(hypallage),本来修饰主语。如今吕底娅不再是高傲的、等待爱慕者求见的女子,只能流落街头来招揽客户。levis(轻贱的)修饰主语“你”。值得注意的是,这一节出现了三个卡图卢斯诗中的关键词,moechos(Carmina 11.17)、levis(Carmina 72.6)和angiportu(Carmina 58.4)。

11 Thracio vento(色雷斯的风)指从色雷斯刮来的北风,和异相动词现在分词bacchante(狂欢)一起作独立夺格,bacchante从bacchae(酒神狂女)演变而来,恰好呼应“色雷斯”(酒神崇拜的发源地),这个词唤起的热闹场面也与吕底娅的凄凉晚景形成对照。magis,“更加”。

12 sub和表示时间的宾格名词搭配,表示“邻近”。Interlunia指在旧月和新月之间几乎见不到月亮的时间。

13 cum引导时间状语从句,与格tibi(你)表示涉及的人,flagrans(燃烧的)修饰amor和libido(两个词都指情欲),合起来作saeviet(发狂)的主语。

14 quae引导定语从句,作从句主语,先行词是libido。solet(习惯于)和不定式furiare(使疯狂)连用,宾语是matres equorum(马的母亲,指母马)。所有措辞都突出了吕底娅被动物性欲望折磨的痛苦。

15 circa iecur ulcerosum,“在溃疡的肝周围”,肝在古代西方被视为欲望的居所,ulcerosum形容欲望之盛。

16 non sine questu,“不是没有哀叹”,间接肯定法(litotes)。

17 quod引导同位语从句,说明questu的内容。laeta(快乐的)修饰pubes(青春),作gaudeat(喜欢)和dedicet(献给)的主语,动词用虚拟式是因为出现在表示间接引语的从句中。夺格hedera virenti(青翠的常青藤)与gaudeat配合。

18 夺格pulla myrto(暗色的桃金娘)也与gaudeat配合。

19 aridas frondes(枯干的叶子)作dedicet的宾语。

第20行 属格hiemis(冬天)修饰与格sodali(同伴),合起来作Euro(欧洛斯,东风之神)的同位语。Garrison认为,hedera virenti、pulla myrto和aridas frondes分别象征着吕底娅的青年、中年和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