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is desiderio sit pudor aut modus
tam cari capitis? Praecipe lugubres
cantus, Melpomene, cui liquidam pater
vocem cum cithara dedit.
5 Ergo Quintilium perpetuus sopor
urget! Cui Pudor et Iustitiae soror,
incorrupta Fides, nudaque Veritas
quando ullum inveniet parem?
Multis ille bonis flebilis occidit,
10 nulli flebilior quam tibi, Vergili.
Tu frustra pius heu non ita creditum
poscis Quintilium deos.
Quid si Threicio blandius Orpheo
auditam moderere arboribus fidem?
15 Num vanae redeat sanguis imagini,
quam virga semel horrida,
non lenis precibus fata recludere,
nigro compulerit Mercurius gregi?
Durum: sed levius fit patientia
20 quicquid corrigere est nefas.
懷念如此親密的朋友,何須羞恥心,
何須分寸?墨爾波墨涅,教我們學習
哀悼的歌,因為天父將清越的嗓音
和齊塔拉琴都贈給了你。
5 昆提琉竟然已被封入永久的睡眠!
“謙遜”、“公義”的姊妹“忠誠”(她從不可能
被收買)和毫無偽飾的“真實”何時會發現
足以與他媲美的任何人?
他已故去,許多好人都垂淚,但沒有
10 誰比你維吉爾更愴痛傷神。虔敬的你
徒然向諸神索要昆提琉,可是朋友
託付給我們,本不能不死。
即使你彈奏豎琴比色雷斯的俄耳甫斯
還甜美,森林也願意諦聽,又能怎樣?
15 難道血能重新流入那些空洞的影子,
一旦墨丘利用可怕的手杖
冷漠地將它們驅入陰森的鬼魂隊列?
哀求不能打動他開啟命運之門。
這很殘酷:但禁止人類改變的一切
20 都因耐心而變得可忍。
這首詩寫給維吉爾,哀悼兩人共同的朋友瓦盧斯(Quintilius Varus)。按照《詩藝》(438-441行)的描述,瓦盧斯是一位公正而有才華的文學評論家。Thibodeau分析說,賀拉斯的用意並非僅僅是安慰維吉爾,而是用伊壁鳩魯哲學批評他沉溺於悲痛無法自拔,繆斯神墨爾波墨涅在詩中扮演了訓誡者的角色。Nisbet等注者認為賀拉斯對維吉爾的態度過於苛刻,但“坦誠的批評”是伊壁鳩魯學派倫理實踐的重要內容,考慮到維吉爾與當時著名的伊壁鳩魯學派人物Siro和Philodemus的關係,賀拉斯的勸誡方式是合理的。Putnam指出,詩人為哀悼中的詩人寫詩早已是古典詩歌的傳統,卡圖盧斯《歌集》第96首就是為哀悼亡妻的卡爾伍斯而作。但與卡圖盧斯的作品不同,賀拉斯的主題不是讚美深摯的情感,而是主張克制它。另外,Moritz提到一個現象,就是維吉爾在賀拉斯詩中直接出現時,沒有任何語彙提醒讀者他是一位詩人,這和卡圖盧斯在作品中對詩友的處理非常不同。本詩格律是The Second Asclepiadic Strophe,四行一節。譯文採用前三行六頓、後一行四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BAB的格式押韻。
第1行 Quis(疑問形容詞,什麼樣的)修飾pudor(羞恥)和modus(界限、尺度)。與格desiderio(懷念)與系動詞sit配合。
第2行 屬格cari capitis(親愛的人,指瓦盧斯)修飾desiderio,tam(如此)修飾cari,capitis原義是“頭”,借指人。命令式Praecipe(教)是對繆斯神Melpomene(墨爾波墨涅,掌管悲劇)的祈求,lugubres cantus(哀悼的歌)是賓語。
第3行 cui引導定語從句,在從句中作間賓,先行詞是Melpomene,liquidam vocem(清越的歌喉)作dedit(賜予)的賓語。pater(父親)指朱庇特,九位繆斯都是朱庇特和記憶女神Mnemosyne(涅莫緒奈)的女兒。
第4行 cum cithara,“和齊塔拉琴一起”。
第5行 Ergo這裡不表示因果關係,而表達一種強烈的語氣,那就是“我”不願承認下面這樣的結論。Quintilium(昆提琉,即瓦盧斯)作urget(壓迫)的賓語,perpetuus sopor(永久的沉睡)作主語。
第6行 Cui引導定語從句,在從句中與含有比較意味的形容詞parem(等同、媲美)配合,先行詞是Quintilium。Pudor(謙遜)和Iustitiae soror(公義的姊妹)都是inveniet(發現、找到)的主語。
第7行 incorrupta Fides(無法被破壞的忠誠)作soror的同位語。nuda(赤裸的、無偽飾的)修飾Veritas(真實),合起來作inveniet的第三個主語。
第8行 quando,“何時”。ullum(任何人)受parem修飾。
第9行 與格Multis bonis(許多好人)與帶有被動意味的形容詞flebilis(令人垂淚的,被哀悼)配合。ille(他)是表示強調的人稱代詞,從語法上說被flebilis修飾。occidit,“死”。
第10行 nulli(沒有人)和tibi(你,指維吉爾)都是與格,和比較級flebilior配合。Vergili是Vergilium(維吉爾)的呼格。這行的意思是瓦盧斯之死讓維吉爾最傷心。
第11行 Tu(你)在行首表示強調。frustra(徒然)既修飾pius(虔誠,這裡指忠於朋友),也修飾poscis(索要)。heu是哀嘆語氣詞。non ita creditum(不是如此託付)修飾Quintilium,Garrison認為有兩種解釋,一是維吉爾將朋友託付給神,但條件不是他能復活(Moore的理解則是,條件不是神讓他死);二是神將朋友託付給維吉爾,但條件不是他能永遠在維吉爾身邊。
第12行 deos(神)是poscis(可帶雙賓語的動詞)的間賓,Quintilium是直賓。
第13行 Quid(什麼)省略了動詞,意為“有什麼用”。si和異相動詞虛擬式moderere(控制、調節,引申為彈奏)配合,表達一種不可能的情形。比較奪格Threicio Orpheo(色雷斯的俄耳甫斯)和blandius(更優美、更動聽)配合。
第14行 過去分詞auditam(傾聽)修飾fidem(琴弦),合起來作moderere的賓語,與格arboribus(樹)和auditam配合。俄耳甫斯的音樂不僅能感動動物,甚至能打動植物,他為了拯救夭亡的妻子歐律狄刻,帶着豎琴進入地府,雖然說服了冥王,但在帶妻子回陽間的路上,忍不住回頭看了她,違反了與冥王的約定,最終無功而返。故事見維吉爾《農事詩》(Georgics 4.454-527)。賀拉斯寫此詩時,《農事詩》剛發表不久,所以他可能也在暗中稱讚維吉爾的詩藝。
第15行 Num(難道)是期待否定答案的疑問詞。vanae(空洞的)修飾imagini(影子、鬼魂),與格和redeat(回到)配合。主語sanguis(血)代表生命。
第16行 quam引導定語從句,在從句中作賓語,先行詞是imagini。virga horrida(可怕的手杖)指墨丘利的雙蛇杖,用來驅趕鬼魂進入地府,奪格和完成時虛擬式compulerit(聚攏、驅趕到一起)配合。semel(一旦)表明狀態不可逆轉。
第17行 non lenis(不仁慈)修飾Mercurius(墨丘利)。與格precibus(祈禱、哀求)和lenis配合,表示墨丘利不會被哀求打動。fata(命運,這裡可理解為命運之門)作recludere(打開)的賓語,意為鬼魂一旦進入地府,門就不會再為他們打開。不定式recludere補充說明形容詞lenis的內容。
第18行 nigro gregi(陰森的群體)指聚在地府里的鬼魂,與格和compulerit配合。
第19行 Durum(難以忍受的)省略了est。sed(但是)表示轉折。levius(更輕、更容易忍受)修飾quicquid(任何事情),後者既是主句主語,也是從句中不定式corrigere的賓語。fit,“變得”。patientia(耐心、忍耐)是工具奪格。
第20行 不定式corrigere(糾正、改變)和賓語quicquid(無論什麼)一起作est的主語,quicquid同時也是fit的主語。nefas(罪、僭越之舉)此處指超出凡人能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