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tas inuleo me similis, Chloë,
quaerenti pavidam montibus aviis
matrem non sine vano
aurarum et silüae metu.
5 Nam seu mobilibus veris inhorruit
adventus foliis, seu virides rubum
dimovere lacertae,
et corde et genibus tremit.
Atqui non ego te, tigris ut aspera
10 Gaetulusve leo frangere persequor;
tandem desine matrem
tempestiva sequi viro.
你猶如一隻小鹿,庫洛厄,躲着我,
在無徑的山間追尋焦急的母親,
畏懼風的呼嘯,叢林的
起伏,你有理由警醒。
5 無論是枝頭的葉子因春天的來臨
而窸窣抖動,還是綠色的蜥蜴
從荊棘中間穿過,她的心,
她的膝蓋都在戰慄。
然而我追你,並不像猛虎,或者
10 蓋圖裡亞的獅子,彷彿一心
將你撕碎。你別再跟着
母親,已到出嫁的年齡。
這首詩寫給一位名叫庫洛厄(Chloë)的女子。Chloë應是杜撰的名字,古希臘語的原義是“嫩枝”,與作品的主題和意象都很相配。Moore等注者都認為,此詩的底本是古希臘詩人阿那克里翁的一首詩(Fr. 51)。Lee認為,主導全詩的是一個明喻(庫洛厄像小鹿)和一個暗喻(Chloë名字隱含的嫩枝意象),它們既彼此獨立,又互相配合,將全詩的動物和植物意象緊密地編織在一起。Ancona從女性主義的視角出發,批評此詩反映了以男性為中心的性慾,雖然詩歌表層竭力表明“我”對庫洛厄毫無惡意和威脅,作品的詞語和意象卻讓人覺察到,他就如詩中的猛獸,試圖讓庫洛厄成為自己慾望的獵物。Fredricksmeyer反駁道,Ancona的不少論斷都有過度闡釋之嫌,詩中的性元素最多只是暗示,並非如她所渲染的那樣露骨,“我”的勸誘並不包含暴力,對庫洛厄也不構成任何傷害。本詩格律是The Third Asclepiadic Strophe,四行一節。譯文採用每節前兩行五頓、後兩行四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BAB的格式押韻。
第1行 vitas(躲避)的主語是“你”,即庫洛厄。與格inuleo(小鹿)和similis(相似)配合,一些版本作hinnuleo,意思相同。Fredricksmeyer提醒我們注意賀拉斯的語序。動詞vitas隱含的“你”和“你”真正所指的對象Chloë分置這一行的兩端,me(我)在這一行的正中,“我”和“你”被inuleo和similis兩個詞分開,而這兩個詞的意思是“你像小鹿”,詞語排列傳達了這樣的信息:是“你”的膽怯,“你”對愛情的畏懼,讓“我們”無法成為戀人。
第2行 與格現在分詞quaerenti(尋找、追尋)修飾inuleo,其賓語是pavidam matrem(焦急的母親)。montibus aviis(沒有路的山)是地點奪格。quaerenti和pavidam暗示了母女的失散。
第3行 non sine(不是沒有)是間接肯定法(litotes)。vano(無依據的、沒道理的)修飾metu(恐懼)。
第4行 屬格aurarum(風)和silüae(森林)修飾metu(害怕),表示動賓關係。silüae=silvae,但這裡是三個音節。這一行描繪了小鹿極度緊張的心情。Fredricksmeyer指出,森林也是綠色的,既然Chloë的名字意思是“嫩枝”,庫洛厄害怕森林,也就是害怕她自己,害怕面對自己青春覺醒的真相。這一節傳達的訊息是,正如小鹿和環境之間本該是和諧的,庫洛厄與“我”也應當在一起。
第5行 seu…seu(無論……還是)。mobilibus(搖動的)修飾foliis(葉子)。屬格veris(春天)修飾adventus(來臨)。inhorruit此處的意思是風讓枝葉發出窸窣聲,但它的另一個意思“因恐懼而發抖”也隱含在裡面,影射小鹿的反應。Bentley認為5-6行有問題,一個理由是初春時賀拉斯描繪的景物都還沒出現,二是inhorruit的用法與常規相反。他把mobilibus veris inhorruit adventus folliis改成了mobilibus vepris inhorruit ad ventum folliis(荊棘的葉子迎着風搖動,發出窸窣聲)。但Orelli等人認為,賀拉斯抄本中inhorruit的用法完全可解,Bentley的版本從語言效果看比原來的版本遜色很多。Fredricksmeyer指出,春天的到來不僅意味着戀人的到來,也意味着庫洛厄自己性成熟階段的到來。
第6行 virides(綠色的)修飾lacertae(蜥蜴)。Fredricksmeyer認為,賀拉斯強調蜥蜴的綠色,或許是在暗示它們(“我”的象徵)與庫洛厄在本性上的一致。rubum意為“荊棘”,Bannon認為,rubum讓我們聯想起ruber(紅色),顏色和荊棘的形狀都暗示着女性生殖器。
第7行 dimovere,“從中間經過、分開”。蜥蜴在古希臘羅馬文化中是常見的陽具象徵。
第8行 corde(心)和genibus(膝蓋)這兩個奪格名詞都表示tremit(顫抖)的位置,主語是小鹿。Nadeau和Ancona提出,5-8行是明顯的性意象。枝葉在春風中搖動表明了庫洛厄對戀人情愛舉動的呼應,蜥蜴象徵著男性生殖器,蜥蜴分開荊棘代表着性行為。
第9行 Atqui,“然而”。Fredricksmeyer認為,ego(我)和te(你)無間隔的並置代表了“我”與庫洛厄結合的夢想。tigris(老虎)被aspera(兇狠)修飾。ut(如同)管轄tigris和leo(獅子)。
第10行 Gaetulus修飾leo,Gaetulus從Gaetulia(蓋圖裡亞)變來,蓋圖裡亞是北非的一個地區。frangere(擊碎、撕碎)作異相動詞persequor(追逐)的目的狀語。意大利地區既無老虎,也無獅子,這幅奇特的景象在Ronnick看來表達了兩種不同的視角。對於庫洛厄來說,它是恐懼產生的幻象,對於詩中的勸誘者來說,它是以戲謔的語氣告訴對方,她的恐懼是毫無來由的,他對她也沒有任何威脅。
第11行 tandem(終於)這裡表示勸誘的結論。desine(停止)是命令式,和異相動詞不定式sequi(跟隨)連用,matrem是sequi的賓語。
第12行 tempestiva(時間上合適、成熟)修飾命令式動詞隱含的主語“你”,viro(男人、丈夫)與之搭配,合起來的意思就是:“你”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