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lox amoenum saepe Lucretilem
mutat Lycaeo Faunus et igneam
defendit aestatem capellis
usque meis pluviosque ventos.
5 Impune tutum per nemus arbutos
quaerunt latentes et thyma deviae
olentis uxores mariti
nec virides metuunt colubras
nec Martiales haediliae lupos,
10 utcumque dulci, Tyndari, fistula
valles et Vsticae cubantis
levia personuere saxa.
Di me tuentur, dis pietas mea
et musa cordi est. Hic tibi copia
15 manabit ad plenum benigno
ruris honorum opulenta cornu;
hic in reducta valle Caniculae
vitabis aestus et fide Teia
dices laborantes in uno
20 Penelopen vitreamque Circen;
hic innocentis pocula Lesbii
duces sub umbra, nec Semeleius
cum Marte confundet Thyoneus
proelia nec metues protervum
25 suspecta Cyrum, ne male dispari
incontinentes iniciat manus
et scindat haerentem coronam
crinibus immeritamque vestem.
法乌努常与吕凯奥山暂别,降临
秀丽的卢克莱提,这位捷足的牧神
为我的母羊驱散炎热的暑气,
抵挡风雨联袂的侵袭。
5 她们远离丈夫的气味,在祥谧林中
自在无忧地漫步,搜寻隐藏的百里香,
还有野草莓树,那些小羊羔
也不用因为绿蛇而惊扰,
也不畏惧深受马尔斯宠爱的狼群,
10 廷达瑞啊,只要甜美的芦笛之音
开始回荡在乌斯提卡山的和缓
溪谷和光滑崖壁之间。
诸神看护我,我的虔诚,我的小诗,
也合他们心意。这里,丰饶角向你
15 慷慨倾倒出它满盈的珍宝,
瓜果花卉,乡村的荣耀。
这里,山谷幽僻,你可以躲避小犬星
带来的暑热,可以弹着泰俄斯的竖琴
吟唱珀涅罗珀和妖魅的喀耳刻
20 如何为同一个人受折磨。
这里,你可以畅饮柔和的莱斯博斯,
在凉荫下休歇,没有狂暴的塞墨勒之子
和战神马尔斯相互争斗,你也
不必担心自己被莽撞的
25 居鲁士怀疑,不必害怕他的手野蛮
侵犯无力抵抗的你,扯碎你发间
佩戴的美丽花环,撕裂你身上
那件纯洁无辜的衣裳。
这首诗写给一位名叫廷达瑞(Tyndaris)的女子。Tyndaris在希腊语中意为“廷达瑞俄斯之女”。在希腊神话中,斯巴达国王廷达瑞俄斯(Tyndareus)之女即是海伦(她真正的父亲是宙斯),因此,这个名字或许是有用意的。海伦、墨涅拉俄斯和劫走海伦的帕里斯构成了一组三角关系,而在这首诗中,按照Nagel等人的理解,至少还存在两组三角关系,一是尤利西斯、珀涅罗珀和喀耳刻,一是廷达瑞、诗中名叫居鲁士的男士和“我”。Nagel认为,在贺拉斯笔下,“我”和帕里斯一样,是魅力不可抵抗的第三者。因此,这首诗和前面的第15首(歌咏海伦、墨涅拉俄斯和帕里斯)形成了有趣的对话,按照Nagel的观点,两首诗传达的讯息都是,美和艺术比伦理更重要。Dunn也认为,这是一首引诱对方坠入爱情圈套的诗,甚至在作品层面,贺拉斯也跟读者玩了同样的游戏。在此类诱惑的过程中,设局者一方面要掩盖自己的动机,装出柏拉图式恋情的假象,以免让对方心生厌恶,另一方面又必须适时地、巧妙地透露动机,否则对方可能因为无法领悟而离开。在读到第5节和第6节之前,我们不会想到这是一首邀请廷达瑞来农场做客的诗,而且直到诗的最后,我们对于“我”、廷达瑞以及两人的关系也所知寥寥。Dunn特别分析了诗作的反讽意味。在尤利西斯、珀涅罗珀和喀耳刻的三角关系中,“我”显然希望我们将他视为忠诚的珀涅罗珀,而把居鲁士和喀耳刻联系在一起,然而喀耳刻的“魔法岛”和他本人的“魔法农场”却更相似,喀耳刻迫使尤利西斯滞留的行为也呼应着他对廷达瑞的极力邀请。“我”与居鲁士潜在的一致性瓦解了这种三角形关系。但也有相当多的学者认为,这首诗中贺拉斯的角色是超脱的。Davis相信,此诗的真正主角不是廷达瑞,而是贺拉斯农场所在的卢克莱提山。West认为,贺拉斯呈现的是一种安享平静快乐的伊壁鸠鲁哲学,与居鲁士所代表的暴烈情感相对照。Syndikus则指出,诗的田园描写背后隐藏着诗学主题,贺拉斯推崇阿尔凯奥斯式的抒情诗,贬低情爱题材的哀歌(elegy)。Lowrie还提出,贺拉斯在诗中用荷马的史诗体裁反衬阿那克里翁的抒情诗体裁。Edinger也提出,这首诗与情欲无关,而是着力探讨诗歌在世界中的位置。廷达瑞代表着音乐和诗歌,贺拉斯作品中与她类似的角色在《颂诗集》第2部第11首和第3部第14首中可以找到。贺拉斯对廷达瑞的建议是:她若要为诗歌寻找一个栖身之地,就要来到牧神庇佑的乡间,远离情欲和暴力主宰的城市。本诗格律是The Alcaic Strophe,四行一节。译文采用1-2行六顿、第3行五顿、第4行四顿模仿原诗节奏,以AABB的格式押韵。
第1行 velox(迅捷)修饰Faunus(法乌努),法乌努是罗马神话中最古老的神之一,是农夫和牧人的守护神,也是预言神,后来与希腊的潘神(Pan)混同了。此外,这个词在拉丁文中也以复数形式Fauni出现,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森林神Satyrs,多了好色的特征。因此,如Dunn所说,他在此诗中的角色是暧昧的,既可能是保护者,也可能是侵犯者。amoenum(美丽怡人的)修饰Lucretilem(卢克莱提山)。注者普遍认为卢克莱提山指詹那罗山(Monte Gennaro),在意大利萨宾地区,Edinger指出,贺拉斯选取这个名字或许因为它让人联想起罗马历史上以贞洁著名的Lucretia,她受辱于小塔克文之后自杀,成为罗马共和革命的导火索。
第2行 mutat,“交换”,Chase提醒我们,此处贺拉斯的用法不同于拉丁文常规,通常mutat的宾格名词是放弃的对象,夺格名词是交换的对象,根据古希腊神话知识可以判断,这里情形正好相反。Lycaeo(吕凯奥山)位于希腊的阿卡迪亚(Arcadia),山上有供奉潘神的庙。在贺拉斯笔下,牧神法乌努经常离开希腊的居所,到他的萨宾农场做客。igneam(火一样的)修饰aestatem(夏季)。
第3行 defendit(驱走、遮挡)保护的对象并非宾格名词aestatem和ventos(风),而是与格名词(表示影响对象)capellis(母山羊)。
第4行 Moore指出,此处usque=semper(总是)。meis(我的)修饰capellis,pluvios(伴随着雨的)修饰ventos。
第5行Bentley认为,impune(没有危险)与后面的tutum(安全)重复了,把tutum改成了tuum,但Orelli指出,impune并非修饰tutum,而是修饰deviae(游荡的)。tutum修饰nemus(树林),合起来作per(穿过)的宾语。arbutos,“野草莓树”。
第6行 quaerunt(搜寻)的主语是uxores(妻子),宾语是arbutos和thyma(百里香),latentes修饰arbutos和thyma,形容它们藏在别的植物中间。deviae修饰uxores。
第7行 贺拉斯在这里用一种绕弯子的说法来称呼母山羊:“发臭的丈夫的妻子们”。olentis形容公山羊散发的难闻气味。Dunn认为,这一行加上前面的deviae或许暗示了廷达瑞对居鲁士的不忠,也影射了居鲁士的可憎。
第8行 virides colubras,“绿色的蛇”。Pucci认为,virides与第20行的vitream有形象和意义上的关联(见下)。
第9行 Martiales(属于战神马尔斯的)修饰lupos(狼),狼对于战神而言是神圣的动物,因为罗马人传说,一只母狼曾喂养过战神的儿子——罗马的祖先罗慕路斯和雷穆斯,参见维吉尔《埃涅阿斯纪》中的Martius lupus(9.566)。lupos和colubras都作metuunt(害怕)的宾语,只不过这一行的主语换成了haediliae(小山羊),Bentley版作haeduleae,意思相同。
第10行 utcumque,“无论何时”。dulci fistula,“甜美的芦笛声”,传说是潘神发明了芦笛。Tyndari,呼格。直到这里,读者才意识到这是一首邀请诗。
第11行 属格Vsticae(乌斯提卡山)同时修饰valles(山谷)和saxa(岩石)。Porphyrion认为,乌斯提卡山在萨宾地区,山势缓和,因而贺拉斯用cubantis(斜躺)来形容。
第12行 根据格律判断,levia的第一个音节是长音,因此是“光滑”而不是“轻”的意思,修饰saxa。personuere=personuerunt,“回荡、回响”。
第13行 di me tuentur,“诸神看护我”。dis是与格,表示对神而言,pietas指宗教的虔敬。mea(我的)同时管辖pietas和musa(缪斯,借指诗)。
第14行 与格cordi(心)作est的表语,意为符合心意、喜欢。Hic(这里)指贺拉斯的农场,多数古代抄本都作Hinc(从这里),但由于接连三个hic的排比非常流畅,多数现代注者都选择了Hic。copia(丰饶)作manabit(流出、涌出)的主语,指下文丰饶角(cornu)中盛放的东西。manabit和下文几个动词的将来时都表示说话者的承诺。
第15行 ad plenum极言物产之丰富。benigno(慷慨的、丰富的)修饰cornu。
第16行 属格ruris(乡村)修饰honorum(荣耀,此处指为乡村赢得赞誉的瓜果花卉),属格honorum与形容词opulenta配合,opulenta修饰上文的copia。cornu是夺格,表示丰饶之物的源头。丰饶角传统上是时运女神(Fortuna)的法宝,是海格力斯(即赫拉克勒斯)从河神Achelous那里抢来献给她的,在古代作品中,丰饶角象征着丰收和好运,里面装满了瓜果和花卉。
第17行 reducta(幽僻的)修饰valle,Wickham指出,这个词同时包含了“安静”和“清凉”两重意思。属格Caniculae(主格Canicula)修饰aestus(暑热),Canicula字面意思是“小狗”,在古罗马也用来指所谓的“小犬星”,即Procyon(小犬座南河三)。Wheeler提到,这颗星夏季和太阳一同升起,罗马人认为它加剧了酷热,所以一年中最热的日子被称为“小犬日”(dies Caniculares)。
第18行 vitabis(躲避)的主语是“你”。fide(竖琴)被Teia修饰,两个词都是工具夺格。Teia是Teos(泰俄斯)的形容词,泰俄斯在伊奥尼亚(Ionia)地区,是古希腊诗人阿那克里翁(Anacreon)的故乡,所以fide Teia意为“像阿那克里翁那样吟唱”。乐器fide呼应着第10行的fistula,延续着作品的音乐子主题。
第19行 dices(说)在贺拉斯的诗中经常与scribere(写)相对,暗示一种轻型的诗歌,与宏大的史诗传统相对,参见前面的第6首。laborantes(受苦)同时修饰Penelopen(珀涅罗珀)和Circen(喀耳刻)。in uno与laborantes搭配,意为“在一个人身上、为一个人”,指奥德修斯(拉丁名尤利西斯)。珀涅罗珀是奥德修斯忠贞的妻子,喀耳刻曾经爱上奥德修斯。贺拉斯选择让廷达瑞吟唱这段故事,应当不是偶然。
第20行 vitream(玻璃制成的、像玻璃的)修饰Circen(喀耳刻),这个形容词一直让注者困惑,Edinger认为它描绘的是喀耳刻衣服的明亮色彩。Pucci总结了它的三种意思:一是明亮美丽,二是有很多色泽(因为玻璃映射光,多色暗示不忠),三是形容海水似的颜色,相当于caerulea。但他认为,vitream固然可能有这些意思,但它的颜色在诗中与前文蛇的绿色很相似,可能暗示二者属于同一类角色,喀耳刻施法让人变猪的酒也可与蛇的毒液类比。
第21行 属格innocentis(无害的)修饰Lesbii(从名词Lesbos变来),省略了vini(酒)。innocentis此处意为“不会醉人的”,Lesbos(莱斯博斯)是古希腊诗人阿尔凯奥斯和萨福的故乡,两人都是贺拉斯效法的对象,因此Lesbii很可能包含了诗学隐喻。pocula(酒杯)管辖属格innocentis Lesbii,作duces(在诗中意为畅饮,参考Odes 3.3.24和4.4.12)的宾语。
第22行 sub umbra,“在树荫下”。Semeleius(塞墨勒之子)即酒神巴克斯(狄俄尼索斯)。Thyoneus(堤俄涅之子)也指酒神,因为在一些神话版本中,堤俄涅也被称为酒神之母,并与塞墨勒混同,Moore举出的例子有Hymn to Dionysus 21和品达的Pythian 3.176。Thyone的词源thuō意为“狂暴、冲动”,与这里描述的场景很吻合。
第23行 Marte是Mars(战神马尔斯)的夺格。confundet(混在一起)与proelia(战斗)搭配,相当于更常见的短语miscere proelia或者commitere proelia。
第24行 metues(害怕)的主语是“你”。protervum(莽撞、狂暴)修饰Cyrum(居鲁士)。Nagel指出,贺拉斯集中还有两处提到居鲁士(Odes 2.21.7,3.29.27),两处他都以富有国王的面目出现。
第25行 suspecta(被怀疑)修饰隐含的主语“你”,这里的居鲁士被描绘为一位爱猜疑、善妒忌的男人。ne在此处引导表示害怕内容的从句。male dispari,“(力量)无法匹敌(的人)”,指廷达瑞,副词male形容程度,dispari是与格阴性名词,表示动作的受害者。
第26行 incontinentes(无节制的、无自制力的)修饰manus(手),iniciat(扔)此处带有强烈的攻击性。
第27行 scindat,“撕裂”。haerentem(黏在……上)和与格crinibus(头发)配合,共同修饰coronam(花冠、花环)。
第28行 immeritam这里意为“不应当受此对待”,修饰vestem(长袍)。vestem和coronam都是scindat的宾语。Pucci认为,25-28行描绘的暴力只是激烈的调情,Dunn却相信,“我”的情欲与竞争对手相仿,用来描写居鲁士的威胁语气同样也表达了他本人的威胁。Edinger认为,居鲁士和廷达瑞并非恋人关系,廷达瑞的节日庆祝装束和居鲁士的色情反应表明了居鲁士对廷达瑞性格的误判,把音乐家当作了妓女,而“我”的邀请却暗示,他不会如此对待一位音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