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 Comini, populi arbitrio tua cana senectus
spurcata impuris moribus intereat,
non equidem dubito quin primum inimica bonorum
lingua exsecta avido sit data vulturio,
5 effossos oculos voret atro gutture corvus,
intestina canes, cetera membra lupi.
[1] 本诗格律是哀歌双行体。这首诗攻击的对象是科米尼乌斯(Cominius,身份不详),Cowan(2021)认为最可能的候选人是Publius Cominius、Gaius(或Lucius)Cominius兄弟。描绘对方尸体的悲惨下场是西方古典文学中辱骂人的常见手段,诗中的血腥场景还明显有古罗马政治的印迹。古罗马民族是一个对残忍行为熟视无睹的民族,人兽搏斗、角斗士表演和大规模处决日复一日在各地的竞技场上演,是各阶层都喜欢的娱乐节目。浸淫在这种文化中,哪怕只是在想象中侮辱对方,古罗马人也会自然地想到这些画面。学者们普遍不喜欢这首诗,Cowan却认为,这首诗有重要意义,以罗马共和国晚期的政治暴力(尤其是暴民的私刑)为背景,探讨了文本内外暴力的关系和语言暴力的极限(仇恨话语在什么条件下与它所煽起的暴力失去分别)。这首诗的写作方式就是对科米尼乌斯身体的象征性肢解。
[2] Cowan指出,科米尼乌斯与《歌集》中其他反面角色有明显不同:(1)他并非卡图卢斯私敌;(2)卡图卢斯没有明确指出他的罪行,只是含混地说“秽行”,而其他人物诸如劫掠行省、欺压下属、乱伦、淫乱等行为他都会挑明;(3)卡图卢斯只在这里使用过“民众决定”(populi arbitrio)的说法,表明他自己并未直接卷入惩罚科米尼乌斯的行动。卡图卢斯对诟詈诗有所偏爱,《歌集》中以激烈讽刺和辱骂为特点的诗有二三十首,但他没有沿用诟詈诗的标准诗体——短长格,只是在精神上继承了古希腊的阿尔齐洛科斯,他更爱用的诗体是十一音节体和哀歌体,这对后来奥维德的《伊比斯》(Ibis)和马尔提阿利斯的铭体诗都有很大影响。Skinner(2003)曾说,《歌集》哀歌体后半部分往往诉诸“共同体的集体判断”,Hawkins(2014)也认为,短长格诗歌代表了一种保守的伦理,起着维护社会稳定的作用。因此卡图卢斯的做法符合这一体裁的传统。Cowan发现,这首诗与短长格另一位代表诗人希波纳克斯(Hipponax)的残篇(fr. 126 Degani = 128 West)很相似。他评论道,卡图卢斯在这首诗里利用了populi arbitrium的两种用法,一种类似法律术语,指民众的合法权威;另一种是政治评价,常形容不可预测的民众的武断决定。
[3] Cowan指出,罗马共和国晚期不少著名政治人物都被暴民私刑处死,景状凄惨,更不用说众多普通的受难者。卡图卢斯的诗模仿了这种暴力,变成了一种“言语行为”。他的语言呈现了科米尼乌斯的尸体被肢解的过程,从第1行完整的科米尼乌斯变成3-6行的碎片——舌头、双眼、内脏和其余部分,而且这些碎片似乎越撕越小,舌头占据一行半,眼睛占据一行,内脏和其余部分则各占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