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歌集》第三部第13首(第四部第7首,蘇爾皮契婭)



Tandem venit amor, qualem texisse pudori
quam nudasse alicui sit mihi, Fama, magis.
Exorata meis illum Cytherea Camenis
attulit in nostrum deposuitque sinum.
5 Exsoluit promissa Venus: mea gaudia narret,
dicetur si quis non habuisse sua.
Non ego signatis quicquam mandare tabellis,
ne legat id nemo quam meus ante, velim,
sed peccasse iuvat, vultus componere famae
10 taedet: cum digno digna fuisse ferar.

(愛的宣言)[1]

愛終於來臨,“傳言”,遮掩如此的關係[2]
比向人袒露它更讓我覺得羞恥。
被我的繆斯打動,庫泰拉女神將他[3]
帶來,讓他在我的懷中安家。
5 維納斯履行了承諾。誰倘若沒有自己的
歡樂,就請他講述我的歡樂。[4]
我可不想把任何話交給密封的蠟板,
只為情郎閱讀前,無人可搶先;
不,我樂於失足,厭惡為名聲而偽裝:
10 讓人們宣告,你我都不辱沒對方。[5]


[1] Fabre-Serris(2009)認為,奧維德在創作《女傑書簡》(Heroides)第四首(《淮德拉致希波呂托斯》)時,從這首詩中汲取了靈感。第四首是《女傑書簡》中女性向男性主動袒露愛情的唯一作品。此外,《女傑書簡》第十五首(《薩福致法昂》)也同時吸收了薩福作品和這首詩的元素,尤其突出了“羞恥”與“歡樂”的對照。
[2] “傳言”(Fama)在古羅馬被視為一位女神,是詩歌中的重要角色,這裡被詩人用作第二人稱。Keith(1997)指出,蘇爾皮契婭在這裡用了遮掩(texisse)和袒露(nudasse)女性身體這個驚人的隱喻來表達自己的決絕立場;“羞恥”(pudor)一詞也影射了狄多對待她與埃涅阿斯戀情的態度,與蘇爾皮契婭形成對照。Hinds(2006)指出,“來臨”(venit)包含了一個文字遊戲,因為根據西塞羅《論神性》(De Natura Deorum 2.69),愛神維納斯的名字Venus就來自這個動詞。Kristina(2002)敏銳地提醒讀者,拉丁語原文中的qualem(如此的)明顯將這段感情視為一個類別,從而取消了前半行擺出的透露真實體驗的姿態。“真實”的蘇爾皮契婭的“真正”情感僅僅以文本的形式存在,只是詩的材料而已。
[3] “庫泰拉女神”指維納斯,她出生在庫泰拉島(Cythera)附近的海域。Fabre-Serris指出,庫泰拉的名字也影射了奧古斯都時期第一位愛情哀歌體詩人加盧斯(Gallus)中化名呂柯麗絲(Lycoris)的女人對應的真實名字庫泰麗絲(Cytheris),呼求愛神干預的做法也效仿了古希臘著名女詩人薩福。Sedgwick(1985)指出,在古羅馬愛情哀歌中,類似的交換場景通常是男性詩人(或抒情主人公)與男性讀者交換自己的女性情人,這裡卻是某位男性(應該是克林圖斯)成為維納斯女神和女詩人之間交換的物件——從而構成一種幽默的顛覆。匿名身份突出了他的物化特徵。
[4] 無確指的“誰”強化了上文隱含的普遍化趨勢。
[5] “都不辱沒對方”對應的拉丁語原文cum digno digna用同一個詞的陽性和陰性形式並置,形象地展現了兩人的相配。Kristina認為,這首詩每兩行一個單元,構成了一個對稱結構:詩人的身體-文本的身體-普遍化陳述-文本的身體-詩人的身體。詩人在末尾重新確認了在上文似乎已經放棄的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