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etae tenero, meo sodali,
velim Caecilio, papyre, dicas
Veronam veniat, Novi relinquens
Comi moenia Lariumque litus:
5 nam quasdam volo cogitationes
amici accipiat sui meique.
Quare, si sapiet, viam vorabit,
quamvis candida milies puella
euntem revocet, manusque collo
10 ambas iniciens roget morari.
Quae nunc, si mihi vera nuntiantur,
illum deperit impotente amore:
nam quo tempore legit incohatam
Dindymi dominam, ex eo misellae
15 ignes interiorem edunt medullam.
Ignosco tibi, Sapphica puella
Musa doctior: est enim venuste
Magna Caecilio incohata Mater.
[1] 本诗格律是十一音节体。卡图卢斯邀请诗人朋友凯奇利乌斯到自己在维罗纳的家做客。这首看似简单的诗却有学者难以解开的不少谜团。例如第5行中的“评论”究竟指什么?“他和我共同的友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卡图卢斯这么急迫地让朋友来?为什么作品超过一半的篇幅都在描写那个女孩?卡图卢斯对朋友的诗歌如何评价?Copley(1953)提出了一种解读。他觉得incohata(未完成)在这首诗中是贬义词,指朋友的作品尚需打磨。他推测说,卡图卢斯的这位朋友可能已经写完《库柏勒》,自己感觉很好,准备发表。卡图卢斯认为虽然这部作品的确很迷人,但仍不完美,不宜立刻发表,所以邀请朋友面谈。但朋友不肯来,并以恋爱为由。卡图卢斯于是写了这首诗催促他来。Fisher(1971)不同意Copley的看法。他认为incohata是“未写完”的意思。他根据第1行的tenero一词和诗中的其他线索,提出这位朋友现在已经改写爱情诗,而卡图卢斯认为他未完成的微型神话史诗《库柏勒》水准很高,不应放弃,因而劝他继续写下去。Hansen(2007)的分析别具一格,他相信卡图卢斯知道凯奇利乌斯不回来,甚至在这封邀请信中为他准备好了所有拒绝的理由。Hansen指出,这封信的真正用意是委婉批评朋友的艺术选择,促使他重新思考自己的诗歌道路。凯奇利乌斯和卡图卢斯一样擅长写爱情短诗,他开始创作的微型史诗《库柏勒》延续了爱情短诗的风格,但卡图卢斯认为不合适,而且觉得他不应放弃原来的体裁。如果凯奇利乌斯真接受邀请,到维罗纳见卡图卢斯,他就得忍受和女友的分离,这种分离或许也会起到和这封信一样的效果:让他意识到自己对女友的依恋,将创作重心转回爱情诗。
[2] poetae tenero字面意思是“温柔的诗人”,但在古罗马文学传统中(参考奥维德),这种说法常常指爱情诗人。Copley认为,它也指这位诗人朋友年纪尚轻。
[3] 科蒙城在维罗纳以西约一百英里。公元前59年,恺撒迁徙了五千人到此居住,重建了这座城市,改名Novum Comum(新科蒙)。
[4] Larium指Lacus Larius(拉里乌斯湖),今天的科莫湖(Lago di Como)。科蒙城就位于这个湖的西南角。维罗纳是卡图卢斯的家乡。根据卡图卢斯此时在家乡这一事实判断,这首诗可能作于公元前56年他从比提尼亚回来之后,或者更晚。
[5] 多数学者认为,“他和我共同的友人”只可能指卡图卢斯本人,这是一种调侃的说法。Hansen认为,这位友人根本不存在,卡图卢斯如此模糊的表述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批评显得更委婉。
[6] “日夜兼程”(viam vorabit)是比较夸张的表达方式,Fredricksmeyer(1985)认为,卡图卢斯强调路途之远,是要借这次旅程让凯奇利乌斯摆脱情欲的桎梏,全力完成《库柏勒》。
[7] Fisher提出,morari(耽搁、逗留)这个词往往有贬义,卡图卢斯可能是以一种曲折的方式责备凯奇利乌斯沉溺于情诗写作,而不去完成更重要的作品——《库柏勒》。
[8] Dindymi(主格Dindymus,丁迪穆斯山)是位于小亚细亚佛里吉亚地区的一座山。“丁迪穆斯山的女主人”(Dindymi dominam)指女神库柏勒,因为丁迪穆斯山在古代是敬拜库柏勒的中心。这里卡图卢斯是指凯奇利乌斯的作品。根据古代称呼诗集的惯例,Dindymi dominam很可能是这部作品的头两个词。卡图卢斯对这部作品感兴趣至少有两个原因,一是体裁,这部作品是卡图卢斯所欣赏的微型神话史诗(epyllion),与第95首提到的诗人钦纳的《斯密尔纳》类似;二是内容,卡图卢斯对库柏勒崇拜很痴迷,他的重要作品第63首就是以库柏勒的祭司阿蒂斯为主人公的。Hansen指出,“读”(legit)和“女主人”(dominam)连起来,在拉丁语中还可理解为“选择了情人”,这或许隐含了卡图卢斯对凯奇利乌斯的批评:你身边有这么一位美丽又有文学品味的情人,你却忽略了她,专注于写《库柏勒》,就如同选择了另一位情人。从诗学的角度看,抛弃爱情诗,写微型史诗,也是一种喜新厌旧。
[9] Fisher指出,12-15行用了不少古罗马爱情诗中典型的语汇,间接呈现了凯奇利乌斯爱情诗的内容。
[10] Hansen提醒我们注意卡图卢斯描写这位女孩的方式,他不仅称赞了她的美,突出了她的痴情,还将她称作“比萨福的缪斯还博学的女孩”,这意味着她成了灵感和文学趣味的化身。她在诗中代表与微型史诗《库柏勒》相对的另一种体裁:爱情诗。
[11] venuste(形容词venustus)是卡图卢斯最为欣赏的品质,指一种可爱的魅力,但从卡图卢斯自己与库柏勒相关的微型史诗(第63首)看,他似乎认为这种风格不适合该题材,只适用于轻松、机巧的短诗。Magna…Mater字面意思是“伟大的母亲”,因为库柏勒是众神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