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图卢斯面对着三种传统:古希腊(Greek)、泛希腊(Hellenistic)[1]和古罗马。学界通常认为,卡图卢斯等新诗人的诗学观念主要来源于泛希腊诗人,尤其是以卡里马科斯(Kallimachos,310/305 — 240 BC)为代表的亚历山大诗人,但这种看法有失片面,卡图卢斯对三种传统都有继承,且能融会贯通。
古希腊许多诗人都是卡图卢斯学习的对象。最让他心仪的一位无疑是萨福[2]。卡图卢斯将自己的情人称为“莱斯比娅”(Lesbia),这个名字显然来自萨福的出生地莱斯博斯岛(Lesbos),卡图卢斯借此表达了自己的仰慕。《歌集》第11首和第51首都采用了萨福创立的格律Saphhic strophe[3],此外,前一首最后一节被犁头摧折的花的意象可能来自萨福的一首婚歌(Frg. 151),而后一首的前三节几乎是女诗人一篇名作(Frg. 31)的翻译。他的长诗同样借鉴了萨福的作品,例如第62首的部分措辞源于后者(Frg. 32和Frg.149),第64首的题材与结构都与萨福现存最长的残篇(Frg. 66)有关,两者都是婚歌。萨福是古希腊最杰出的抒情诗人,卡图卢斯则是拉丁抒情诗的创立者,二者有如此的渊源并不令人惊讶。但卡图卢斯对萨福的借用是富于创造性的,他脱胎换骨,在其中植入了典型的罗马文化观念。
荷马(Homeros)在卡图卢斯的诗歌谱系中也占有重要地位,虽然卡图卢斯受卡里马科斯的影响,并不热衷于创作史诗,《伊利亚特》(Ilias)和《奥德赛》(Odysseia)还是在《歌集》中留下了明显的印迹。卡图卢斯的长诗如第63首、第64首和第68b首的部分典故、语汇和意象源自荷马史诗,一些短诗也巧妙地融入了荷马的元素,如第51首第三节中的“双重的夜”(gemina…nocte)借用了荷马的表达方式[4],既指黑暗,也可以指死亡,从而把萨福第四节的部分内容也囊括进来,并与下文“毁灭”的主题联系起来[5]。第101首第一行“经过多少国度,穿过多少风浪”[6]则模仿了《奥德赛》的开篇,在个人悼念兄长的哀伤中加入了历史的回响,并起到反衬作用,因为《奥德赛》是奥德修斯从特洛伊返家的记录,卡图卢斯却要回到特洛伊,回到死亡的现场,回到过去[7]。
《歌集》还直接提到了两位古希腊诗人的名字,安提马科斯(Antimachos)[8]和西蒙尼德斯(Simonides,c.556 — 468 BC)。前者以史诗《忒拜》(Thebais)和编辑荷马史诗闻名,卡图卢斯对他的评价不高,在第95首中,把他作为反面典型与自己的诗友钦纳(Gaius Helvius Cinna)做对比,称他的诗“繁冗夸饰”[9]。后者的名字出现在第38首中,卡图卢斯责怪朋友科尔尼菲奇乌斯(Cornificius)[10]不肯安慰他:“你随便说什么都可以,几句就成,/ 只要比西蒙尼德斯的眼泪更凄哀。”[11] 西蒙尼德斯以写挽歌和墓志铭出名,可以看出卡图卢斯对他的风格很熟悉。
还有四位古希腊诗人的影子也能在《歌集》中找到。一位是以写“醇酒妇人”出名的公元前6世纪诗人安纳克瑞翁(Anakreon,570 — 488 BC),他和萨福、西蒙尼德斯都在古希腊九大抒情诗人[12]之列。学界公认第27首是安纳克瑞翁风格的酒歌。另一位是悲剧诗人欧里庇得斯(Euripides,c.480 — 406 BC)。奎因指出,第64首开头的措辞故意让读者联想起欧里庇得斯的名剧《美狄亚》(Medea)[13]。诗中阿里阿德涅控诉忒修斯(Theseus)遗弃她的段落与欧剧中美狄亚谴责伊阿宋(Jason)的言辞非常相似,两人的处境也如出一辙,都为一位异乡的英雄背叛了父亲,都害死了一位兄弟,那位英雄都另觅新欢抛弃了她们。阿里阿德涅的情节原本就是诗作主线中嵌入的另一个故事,隐约可见的美狄亚的情节使得作品的层次更加复杂,主题也愈益隐晦。卡图卢斯的讽刺诗主要采用了抑扬格,将抑扬格作为讽刺诗专用格律的传统始于公元前7世纪的希腊诗人阿尔奇洛科斯(Archilochos,c.680 — c.645 BC),《歌集》第40首的风格也很像这位诗人的一首诗[14]。此外,作为将哀歌(拉丁语elegia,希腊语elegeia)体裁移植入拉丁语的第一人,卡图卢斯很可能读过闵奈尔墨斯(Mimnermos)[15]的作品,因为正是这位公元前7世纪的诗人创立了哀歌体。
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卡图卢斯广泛阅读了古希腊的文学作品,无论史诗、悲剧还是抒情诗都有涉猎,但对抒情诗尤其怀有强烈的兴趣,这与他本人的气质是分不开的。他在引用这些作品时,总能“以我为主”,根据自己的艺术目的作出安排,不让自己的声音为古人的声音所淹没。
卡图卢斯的时代,亚历山大[16]诗歌对罗马文化的影响正盛,他和身边的诗友们都痴迷于这种“新潮文学”。卡里马科斯是公元前3世纪的诗人,最著名的作品是《起源书》(Aitia),该书以哀歌体写成,共四卷,揭示了许多城市、风俗、节日的由来,是奥维德的《变形记》(Metamorphoses)和《岁时记》(Fasti)效法的对象。卡图卢斯对卡里马科斯推崇备至,花了很多时间翻译其作品。在第65首和第116首中他都提到翻译卡里马科斯诗集的事,他用的词是Battiadae,Battiades(巴提亚蒂斯)的属格,因为卡里马科斯曾以此自称,“巴提亚蒂斯”就是“巴图斯(希腊文Battos)之子”的意思,而巴图斯是其故乡居雷奈(Cyrene)[17]的第一位国王。在第7首里面,卡图卢斯也用到了居雷奈和巴图斯的典故。但证明两位诗人密切关系的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据是《歌集》第66首。这首诗原是《起源书》的一部分,被卡图卢斯译为拉丁语,成为卡里马科斯作品现存最完整的片断。公元前3世纪,埃及由托勒密王朝统治。为感谢女神维纳斯让国王欧埃尔盖特斯(Euergetes)从远征亚述的军事行动中平安归来,王后贝莱尼克(Berenice)履行承诺,将自己的一绺头发奉献给神。但不久这绺头发就从神庙中消失了。宫廷天象官科农(Conon)声称发现了一个新的星座(即后来人们所称的后发座),就是王后的头发变的,避免了皇室的尴尬。卡里马科斯以此为题材,写了这首诗。它是以消失的那绺头发的口吻写的,作者从这个新颖的角度融合了天文知识与神话传统,也表现了爱情与战争的主题。
透过卡图卢斯的译作,我们可以充分领略到卡里马科斯的诗歌风格。荷马开创的史诗传统到公元前3世纪的泛希腊时期已经式微,卡里马科斯等诗人摒弃了鸿篇巨制的写作方式,转而强调学识、技巧和精雕细刻的创作路径。他最著名的一句话是,“雷霆是宙斯的事,不是我的事”[18]。他更喜欢开掘看似琐屑的主题,以高难度的处理方式展现自己的才华。卡图卢斯一生没有创作传统的长篇史诗,只写了一首被后世奉为经典的微型神话史诗(第64首),而在处理细小题材方面总能点铁成金,令人拍案叫绝(比如第2首的“小雀”、第12首的“手巾”、第13首的“香膏”、第42首的“蜡板”等等)。第70首直接脱胎于卡里马科斯的一首铭体诗[19](第25首),而能青出于蓝。原作如下:
卡里格诺托斯向爱奥尼斯发誓,
她在他心目中永远最亲密。
他发誓:可是他们说得没错,
情人的誓言永远进不了神的耳朵。
卡图卢斯的版本前两句调侃的味道更浓,最后一句则多了一种富于图画美的伤感:
我的女人说,除了我,不愿与任何人
结婚,即使朱庇特求爱,她也不肯。
她说:但女人送给炽热情郎的言辞
只应写在风中,写在流逝的水里。[20]
卡图卢斯之所以推崇卡里马科斯,大概是因为他意识到了制约古罗马诗歌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语言。以前的利维乌斯、奈维乌斯和恩尼乌斯等人走的都是史诗路线,作品的题材与规模使得他们无暇打磨仍嫌粗糙的拉丁语,要让拉丁语成为与希腊语同样优雅、柔韧、有包容性的语言,就必须先缩小作品的规模,将注意力集中到格律、句式、语汇、修辞等方面。然而,卡图卢斯并不是古罗马诗歌的卡里马科斯。他所努力发明的是一种能彻底融进古罗马语言、文化与社会的诗歌。两人最大的不同可能就在于对凡俗世界的态度。在这一点上,卡里马科斯很像某些现代主义诗人,对日常生活的题材和普通大众的口味感到厌恶甚至恐惧。他用学识和技巧将自己与庸众隔绝开来,作品中充满了晦涩的语汇和生僻的典故。卡图卢斯的大部分作品给人的印象却极为平易、亲切,其语汇与当时罗马人的日常语言没有多大距离。他最强调的诗歌品质是lepidum(类似英文的charm,大体可以译成“魅力”)。科普莱指出,lepidum一词属于大众语汇,它形容的是一种富于人性温暖的平易魅力;在上流社会的语言中,它极少出现,西塞罗甚至是以蔑视的语气使用这个词的[21]。古罗马社会等级森严,卡图卢斯选择一个平民色彩很浓的词来概括自己的诗学追求,表明了他对凡俗世界的重视和对口语的珍惜。与后辈罗马诗人相比,他对希腊词汇的借用更有节制,其拉丁语更鲜活、纯粹。
除了卡里马科斯,腓列塔斯(Philetas,340 — c.285 BC)和阿波罗尼俄斯(Apollonios Rhodios)[22]等泛希腊诗人也为卡图卢斯的成长提供了养料,前者的哀歌在卡图卢斯创立罗马哀歌体时可资借鉴,后者的史诗《阿尔戈号的远航》(Argonautica)则是《歌集》第64首的主要资源之一。
卡图卢斯的文学生涯开始时,古罗马文学已在五个领域取得了较大成就。首先是学术散文,老加图、西塞罗、恺撒、瓦罗(Marcus Terentius Varro,116 — 27 BC)的哲学、历史及其他著作为拉丁文添加了荣耀。其次是演说辞,西塞罗的杰出成就堪与希腊诸大师比肩。再次是戏剧,普劳图斯(Titus Maccius Plautus,c.254 — 184 BC)和泰伦斯(Publius Terentius Afer,195/185 — 159 BC)的喜剧,奈维乌斯和恩尼乌斯的悲剧,都试图用希腊戏剧的种子结出罗马戏剧的果实,他们的作品往往介于翻译和改编之间,但闪现其间的天才仍令人瞩目。在史诗方面,在利维乌斯将《奥德赛》译入拉丁语之后,奈维乌斯的《布匿战记》(Bellum Punicum)[23]成了罗马史诗的奠基之作,后来恩尼乌斯的《编年记》(Annales)则更上层楼,为作者赢得了“拉丁诗歌之父”的美誉。此外,卢基里乌斯还创立了罗马本土的讽刺诗传统。
总体来说,到公元前1世纪中期,古罗马文学与古希腊、泛希腊文学相比,诗歌是最为薄弱的领域。史诗远不及希腊,讽刺诗还未成熟,抒情诗几乎是空白,希腊可列出数十位足以名垂后世的一流诗人,罗马的杰出诗人却寥若晨星。之所以出现如此局面,罗马民族的特性是一个关键原因。罗马是一个重实用而轻想象、重群体而轻个体的民族。对比古希腊和古罗马我们便可发现,前者在抒情文学、艺术、哲学等非功利、个性化的领域极具天分,而后者在国家管理、制度建设、工程建筑等实用性、公共性的领域远远领先当时的其他民族。在屋大维将文学纳入帝国意识形态体系之前,文学在罗马的社会生活中不受重视。相对发展较快的文学形式是演说辞和戏剧,前者因为与法律、政治密切相关而受青睐,后者因为是一种公共活动而被接纳;而在戏剧内部,罗马人一直不喜欢需要更多想象力才能欣赏的悲剧。在诗歌的各种体裁中,史诗因为可以记录民族历史、激励爱国主义而受到欢迎,抒发个人情感的诗歌则被视为可有可无,甚至对公民有害的东西。
由于卡图卢斯的气质与传统的古罗马诗人相去甚远,他很少直接吸收前代诗人的成分,只有与他大体同时而稍年长的卢克莱修或许对他有些影响[24]。他主要关注的是古罗马的民俗文化传统。比如他的两首婚歌(第61首和第62首)都具有很高的民俗学价值,前者描绘了古罗马婚礼的整个程式,后者的对唱反映了当时的婚姻观念。第34首是献给狄安娜(Diana)神的颂歌。敬拜狄安娜神的活动通常在8月的满月之夜进行,地点在阿文廷山(Mons Aventinus)[25]的狄安娜神庙。根据盖里森的解释,卡图卢斯完全遵循了颂歌的程式:1-4行是“开场白”,说明了敬拜者的身份(未婚的少男少女);5-12行是“唤神”,点出神的名号、谱系和管辖范围;13-20行是“赞美”,描绘神的力量;21-24行是“祈福”,求神庇佑敬拜者和他们所代表的群体[26]。第36首则是通过戏仿向神还愿的仪式揶揄同时代一位名叫沃鲁西乌斯(Volusius)的诗人。卡图卢斯曾与莱斯比娅发生争执,莱斯比娅说,如果两人能重归于好,她就要将“最劣质诗人”的作品献给维纳斯和丘比特。她是指卡图卢斯,但卡图卢斯却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
可是你们,快干脆利落地走进火里!
你们这些俚俗粗糙的诗句,被便溺
20 污染的纸页,沃鲁西乌斯的《编年史》。[27]
第42首更是将民俗元素用到极致的杰作。卡图卢斯曾将写有自己诗作的笔记本(在古罗马,通常是将涂有蜡的一些小木板用线串在一起)借给一位女人(或者存在她那里),后来她却拒绝归还,卡图卢斯便写了这首别致的诗。有学者对这首诗做过详细的分析[28]。在古罗马,解决欠债等民事纠纷通常有两种手段,一种是打官司(actio),一种便是卡图卢斯在这里戏拟的民间维权形式flagitatio(字面意思是“要求”、“索要”,即索回久拖不还的欠款或迫使某人履行自己的承诺或义务)。Flagitatio的形式通常是维权的一方纠集一批人(朋友或游民),到对方家中或在公共场合拦截对方,将其围住,以高声喧嚷甚至辱骂的形式让公众知晓其理亏之事, 迫使对方就范。卡图卢斯的创意在于,他纠集的是自己的诗句,而且对整个过程的描写极具戏剧性。他先让诗句们集合,发泄了一通怒气,才向它们说明缘由。经过他的煽动,诗句们找到并包围了那位女人,并且卖力地辱骂了一阵,那位女人却无动于衷,卡图卢斯只好变换策略,作品在高潮处突然收笔:
15 不过,我们可不能如此草草收工,
如果没别的招儿,我们至少要从
她铁壁般的狗脸里挤出一丝霞彩。
大家扯足嗓子,再一起嚷几遍:
“下贱的娼妇,把蜡板交出来!
20 下贱的娼妇,交出我们的蜡板!”
还是白费力,她还是不为所动。
如果你们不希望最后徒劳无功,
就别死心眼儿,试试别的手段:
“纯洁高贵的姑娘,请归还蜡板。”[29]
卡图卢斯绕过古罗马诗歌传统,却充分汲取民间传统养分的做法,使他在诗学上接受泛希腊观念的同时,本土色彩反而比前代诗人更明显,其拉丁文也更鲜活、纯粹。
[1] 文学史上的泛希腊时期大致从亚历山大大帝征服希腊开始,到埃及臣服于罗马结束。
[2] Connely, Willard. “Imprints of Sappho on Catullus.” The Classical Journal, 20.7 (1925): 408-413.
[3] 这种格律每节四行,前三行格律、节奏相同,最后一行是前面各行的一半长度。
[4] Iliad. l. 5.310 = 11.356.
[5] Pardini, Alessandro. “A Homeric Formula in Catullus (c. 51.11-12 gemina teguntur lumina nocte).” Transactions of the American Philological Association. 131 (2001): 112.
[6] 歌集. 李永毅译. 365.
[7] Zetzel, J. E. G. “Catullus.” Ancient Writers: Greece and Rome, vol.2. Ed. T. J. Luce. New York: Scribner, 1982. 662-664.
[8] 公元前5世纪诗人。
[9] 歌集. 李永毅译. 353.
[10] 可能是卡图卢斯同时代的诗人、西塞罗的朋友Quintus Cornificius.
[11] 歌集. 李永毅译. 109.
[12] 其他六位分别是Alkman(公元前7世纪)、Alcaeos(公元前7世纪)、Stesichoros(公元前6世纪)、Ibykos(公元前6世纪)、Pindaros(c. 522 — 443 BC), Bakchylides(公元前5世纪),其中Alcaeos和Pindaros对贺拉斯影响很大。
[13] Quinn, Kenneth. Catullus: The Poems. London: Macmillan, 1970. 299.
[14] Garrison, Daniel H. The Student’s Catullus. Norman: U of Oklahoma P, 1989. 114.
[15] 公元前7世纪诗人。
[16] 亚历山大(Alexandria)是亚历山大大帝成为埃及法老后在尼罗河口建立的新城市。该城地处亚非欧交通要冲,迅速繁荣,成为当时世界最大图书馆所在和学术中心。
[17] 在今天的利比亚境内。
[18] Kallimachos Fr. 1.20.
[19] 铭体诗(希腊语epigramma),最初是铭刻在器物上的,后来发展成一种简洁、诙谐的诗歌体裁。
[20] 歌集. 李永毅译. 301.
[21] Copley, Frank O. “Catullus, c. 1.” Transactions and Proceedings of the American Philological Association. 82 (1951): 201.
[22] 公元前3世纪诗人。
[23] 布匿战争(Punic Wars)指公元前264 — 146年发生在罗马与迦太基之间的三次战争。奈维乌斯描写的是第一次布匿战争。
[24] 参阅Frank, Tenney. “The Mutual Borrowings of Catullus and Lucretius and What They Imply.” Classical Philology. 28.4 (1933): 249-256.
[25] 组成罗马城的七座山之一。
[26] Garrison. The Student’s Catullus. 110-111.
[27] 歌集. 李永毅译. 103.
[28] Fraenkel, Eduard. “Two Poems of Catullus.” The Journal of Roman Studies, 51 (1961): 46-53.
[29] 歌集. 李永毅译. 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