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curi, facunde nepos Atlantis,
qui feros cultus hominum recentum
voce formasti catus et decorae
more palaestrae,
5 te canam, magni Iovis et deorum
nuntium curvaeque lyrae parentem,
callidum quidquid placuit iocoso
condere furto.
Te, boves olim nisi reddidisses
10 per dolum amotas puerum minaci
voce dum terret, viduus pharetra
risit Apollo.
Quin et Atridas duce te superbos
Ilio dives Priamus relicto
15 Thessalosque ignes et iniqua Troiae
castra fefellit.
Tu pias laetis animas reponis
sedibus virgaque levem coerces
aurea turbam, superis deorum
20 gratus et imis.
墨丘利,阿特拉斯雄辯的外孫,
你用語言將野蠻的初民教化,
睿智的你啊,又用體育的發明
賜他們優雅。
5 偉大朱庇特和諸神的信使,讚美你,
是你創造了曲弧宛轉的里拉琴,
只要你有心,你戲盜的任何東西
都無跡可尋。
昔日,阿波羅曾嚇唬嬰孩的你,
10 因你用詭計騙走了他的許多牛,
他厲聲威脅,卻不禁莞爾:弓矢
早被你沒收。
在你的指引下,普里阿摩斯瞞過
高傲的阿伽門農,帶着贖金
15 離開伊利昂,騙過警戒的篝火,
潛入敵營。
你將虔敬的靈魂安置於福地,
用金杖聚攏無數飄浮的亡人,
無論在天界還是地府,你都是
20 受悅納之神。
這首詩寫給墨丘利,羅馬神話中的墨丘利大體和希臘神話中的赫耳墨斯等同。他在羅馬人心目中主要是貿易神,賀拉斯在這篇作品中賦予了他更多希臘屬性。按照Moore的概括,賀拉斯稱讚他是掌管雄辯術和體育競技的神,是諸神的使者、里拉琴的發明者,是精於盜竊之神,是救人脫困的神,也是引導亡靈的神。古羅馬注者Porphyrion認為,這首詩模仿了阿爾凱奧斯的一首頌詩。Fraenkel把這篇作品分成了兩部分,1-2節是第一部分,3-5節是第二部分,其中第2節具有過渡性質。Freis根據Fraenkel的分析,概括了兩條結構線索。一是情緒的變化,第3節近乎喜劇,第4節變得嚴肅,第5節則具備宗教的莊重,與此相伴,這三節的光線也由明至暗。二是時間順序,第3節是墨丘利出生第一天發生的事,第4節是荷馬史詩中的事迹,第5節則指向現在。Freis指出,以前的研究者忽視了另外一條線索,就是空間。為了突出墨丘利的力量,賀拉斯在3-5節分別讚頌了他在天界、人間和冥府扮演的角色。本詩格律是The Sapphic Strophe,四行一節。譯文採用每節前三行五頓、末行二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BAB的格式押韻。
第1行 facunde是facundus(雄辯的)的呼格,相當於希臘語logios,修飾呼格Mercuri,稱讚墨丘利的口才。希臘神話中赫耳墨斯是神諭的傳達者。墨丘利是阿特拉斯(Atlas,屬格Atlantis)的外孫(nepos),因為他的母親邁婭是阿特拉斯的女兒。
第2行 2-4行稱讚墨丘利對人類的教化之功。feros cultus(野蠻的習俗)是formasti(=formavisti,塑造,此處意為改造)的賓語,受屬格hominum recentum(原始人類)修飾。recentum意思不是“最近的”,而是“新近(誕生的)”。
第3行 voce(聲音,借指語言)和more(習慣、制度)都是工具奪格,和動詞formasti配合。catus(明智的)是一個古舊的詞,按照瓦羅(De Lingua Latina 7.46)的解釋,和acutus同義,此處修飾定語從句主語qui。
第4行 屬格palaestrae(體育館,借指體育運動)受decorae修飾,decorae不是指體育本身美,而是指其功能,即讓人的形體和精神變得優雅。
第5行 te(你,指墨丘利)置於行首,突出了canam(我將歌頌)的賓語。屬格magni Iovis(偉大的朱庇特)和deorum(眾神)都修飾nuntium(使者,te的同位語)。
第6行 屬格curvae lyrae(彎曲的豎琴)修飾parentum(發明者,te的另一個同位語)。
第7行 賓格形容詞callidum(聰明、機智)修飾第5行的te,後接不定式condere(隱藏,=ad condendum),表示擅長的方面,這是仿古希臘語的用法。quidquid placuit,“無論什麼你喜歡(隱藏)的東西”,condere的賓語從句,placuit(讓人滿意)是無人稱動詞。
第8行 奪格furto(盜竊)受上一行iocoso(玩笑的)修飾,它表示的動作在時間上先於condere(隱藏)。
第9行 這一節的故事出自《荷馬致墨丘利的頌詩》(22 ff.),《伊利亞特》(15.256)的古代註疏也講述了這個傳說。據稱墨丘利在出生第一天就偷了阿波羅的牛和弓箭。9-12節的正常語序是“Olim, dum Apollo terret te puerum minaci voce, nisi reddisisses boves, per dolum amotas, risit, viduus pharetra.”原文複雜的語序表現了小墨丘利的狡黠和阿波羅顧此失彼的無奈。Te是dum引導的從句中動詞terret(主語是Apollo)的賓語。olim(曾經)和te的同位語puerum(男孩)都表明此事發生在過去。條件從句nisi reddisisses是阿波羅的威脅之辭(後半段未說完),是自由間接引語,因為dum從句隱含的時間框架是過去,所以用了虛擬式的過去完成時。
第10行 per dolum(通過詭計)修飾amotas(領走),共同修飾boves(牛群)。minaci voce(威脅的聲音)是工具奪格,與terret配合。
第11行 奪格pharetra(箭囊)和形容詞viduus(失去)配合。
第12行 Apollo和Te分置此節的首尾,彷彿兩人正遙相對視。
第13行 這一節概括了《伊利亞特》第24卷的內容(228 ff.),特洛伊國王普里阿摩斯(Priamus)遵從赫耳墨斯的囑咐,來到阿喀琉斯軍營中,用巨額贖金換回赫克托耳的遺體。Quin et在拉丁語中常用來表示向更嚴肅、更重要內容的過渡。Atridas superbos(阿特柔斯傲慢的兒子們)指阿伽門農和墨涅拉俄斯,作第16行fefellit(欺騙、瞞過)的賓語。duce te(在你的引導下)是獨立奪格。
第14行 Ilio relicto(離開了伊利昂)是獨立奪格。dives這裡不是指Priamus富有,而是指他攜帶了大量錢財。
第15行 Thessalos ignes,“貼撒利亞(借指希臘)的營火”,fefellit的第二個賓語。
第16行 形容詞iniqua(不義的、敵對的)和與格名詞Troiae(特洛伊)搭配,並修飾名詞castra(軍營,fefellit的第三個賓語)。
第17行 pias animas,“虔誠的靈魂”。reponis,“放回、安置”,似乎隱含死亡是靈魂回家之意。laetis修飾sedibus,“幸福的居所”,即善人死後居住的福地(Elysium)。
第18行 工具奪格virga aurea(金杖,阿波羅贈給墨丘利)修飾動詞coerces(包圍、聚攏)。
第19行 turbam(人群)受levem(輕的)修飾,指地府的鬼魂,作coerces的賓語。屬格deorum(眾神)同時修飾複數名詞superis(最上面的)和imis(最下面的)。
第20行 gratus(受歡迎、受喜愛)修飾Tu,和與格superis和imis搭配,表明墨丘利在天界和地府諸神中都受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