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拉斯《頌詩集》第1部第11首

Tu ne quaesieris, scire nefas, quem mihi, quem tibi
finem di dederint, Leuconoe, nec Babylonios
temptaris numeros. Vt melius, quicquid erit, pati!
Seu plures hiemes seu tribuit Iuppiter ultimam
5 quae nunc oppositis debilitat pumicibus mare
Tyrrhenum, sapias, vina liques, et spatio brevi
spem longam reseces. Dum loquimur, fugerit invida
aetas; carpe diem, quam minimum credula postero.

你別去探詢,那超越本分,為你,為我,
眾神安排了怎樣的結局,琉柯諾,也別
用星相窺測命數。倒不如把一切忍受!
或者朱庇特預留了更多的冬天,或者
5 在聳峙崖岸上摧虐海浪的這個冬天
便是終點。你當明智,濾好酒,斬斷
綿長的希望,生命短暫。說話間,妒忌的
光陰已逃逝。摘下今日,別讓明日騙。

這首詩是賀拉斯最著名的抒情短詩,寫給一位名叫琉柯諾(Leuconoë)的女子。琉柯諾或許是杜撰的名字,因為其音樂美而被賀拉斯選中,但也有評論者從古希臘語的詞源猜測,這個名字的含義或者是“心智明澈”,或者是“頭腦空空”,從詩歌的親密語氣推斷,後一種含義可能性較小。Moore認為這首詩可能受到阿爾凱奧斯的影響。西方詩歌兩千年的及時行樂(carpe diem)主題自然可以追溯到更早的卡圖盧斯乃至古希臘詩人,但carpe diem最終成為這一傳統的名字,則表明了賀拉斯的巨大影響力。同樣的主題在前面第九首13-16行也表達得非常清楚。本詩格律是The Greater Asclepiadic Strophe。譯文採用每行六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ABA的格式押韻。

第1行 Tu(你)指琉柯諾,由於拉丁語動詞詞尾已經體現出人稱,一般沒必要添出人稱代詞,若添加多為了強調,此處行首的位置更突出了“你”的重要性和祈求的語氣。quaesieris(=quaesiveris,探詢)的現在完成時虛擬式與ne配合,表示否定式的勸告。scire nefas後省了est,從格律上說,這兩個詞前後各有一個停頓,強化了插入語的味道。nefas是不變名詞,在拉丁語中表示褻瀆或冒犯神靈的罪。scire(知道)這裡有“企圖探知”的意思,其賓語是quem(此處是疑問形容詞,“什麼樣的”)引導的間接問句。quem mihi(“我”的與格)和quem tibi(“你”的與格)都與下一行前三個詞連接,mihi和tibi的並置以及quem的重複都表明了兩人關係親密,命運與共。
第2行 finem(終點、邊界)隱含了屬格名詞vitae(生命)。dederint(給)的現在完成時(用虛擬式是因為在疑問詞引導的賓語從句中)帶有命定的色彩。nec通常應為neve或neu。Babylonios(巴比倫的)修飾numeros(數字),兩個詞合起來指占星術,Wickham指出,它就是西塞羅《論占卜》(De Divinatione 2.47)中提到的rationes Chaldaeas。Moore提到,亞歷山大征服東方後,大批占星師(Chaldeans)從東方湧入希臘,公元前2世紀時在羅馬形成了氣候,雖曾被短暫驅逐,但仍然很興盛,參考塔西陀《歷史》(Historiae 1.22)。
第3行 temptaris(=temptaveris,嘗試)仍是現在完成時虛擬式,與第1行的quaesieris並列。Vt此處是感嘆詞(多麼),修飾中性比較級形容詞melius(更好),主語是異相動詞不定式pati(忍受),pati自帶從句quicquid erit(無論它會是什麼),“它”回指第2行的finem。
第4行 此行以下用的基本是Wickham和Wheeler的版本。在Moore的版本中,上行末尾是逗號,這樣seu…seu(無論……還是)這個從句就歸入了上句。Orelli等人認為,將它歸入下句更好,這樣可以避免第6行在sapias前出現突兀的停頓,而且也補齊了這個條件句的從句。此外,我覺得第3行具備表明立場的特徵,4-6行則是闡述。plures(更多的)和行尾的ultimam(最後一個)都修飾hiemes(冬天),tribuit(分配)的現在完成時再次表明了神對命運的預定。
第5行 quae的先行詞為上文的“冬天”,只不過是單數,作debilitat(削弱、損害)的主語,賓語是mare Tyrrhenum(第勒尼安海,在撒丁島、西西里島和亞平寧半島之間)。oppositis修飾pumicibus,“對抗的岩石”,奪格與debilitat配合。Moore、Wheeler和Wickham等人都認為,pumicibus(浮石)此處指被海浪侵蝕、多空洞的疏鬆岩石。
第6行 sapias(你應當有智慧)和後面的liques和reseces都用虛擬式表示勸誡。liques指在倒酒時用布或濾鍋過濾掉酒器中的沉澱物。spatio brevi指神分配給人的短暫生命,是表示原因的獨立奪格,與reseces搭配。
第7行 spem longam是壓縮的說法,意為在遙遠將來才可能實現的那種希望。reseces,意為“砍掉部分、縮短”。參考前面的第4首第15行。fugerit(逃跑)的將來完成時突出了時間飛逝的感覺。Wickham指出,白銀時代的詩人波爾西烏斯(A. Persius Flaccus)模仿過這一行(5.153):Vive memor leti; fugit hora; hoc quod loquor inde est.
第8行 aetas此處泛指時間。carpe diem字面意思是“採擷日子”。Porphyrion認為它源自採摘果實的意象,但Orelli認為carpe只不過表明了動作的猛烈。quam minimum(儘可能少地)修飾帶動詞味道的形容詞credula(輕信,用陰性形式是因為隱含的邏輯主語是琉柯諾),與格形容詞postero(後面的)隱含了與格名詞diei(日子),與credula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