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r me querellis exanimas tuis?
Nec dis amicum est nec mihi te prius
obire, Maecenas, mearum
grande decus columenque rerum.
5 A, te meae si partem animae rapit
maturior vis, quid moror altera,
nec carus aeque nec superstes
integer? Ille dies utramque
ducet ruinam. Non ego perfidum
10 dixi sacramentum: ibimus, ibimus,
utcumque praecedes, supremum
carpere iter comites parati.
Me nec Chimaerae spiritus igneae
nec, si resurgat, centimanus Gyas
15 divellet umquam; sic potenti
Iustitiae placitumque Parcis.
Seu Libra seu me Scorpios aspicit
formidolosus, pars violentior
natalis horae, seu tyrannus
20 Hesperiae Capricornus undae,
utrumque nostrum incredibili modo
consentit astrum; te Iovis impio
tutela Saturno refulgens
eripuit volucresque Fati
25 tardavit alas, cum populus frequens
laetum theatris ter crepuit sonum;
me truncus inlapsus cerebro
sustulerat, nisi Faunus ictum
dextra levasset, Mercurialium
30 custos virorum. Reddere victimas
aedemque votivam memento;
nos humilem feriemus agnam.
為何你要不停地抱怨,令我窒息?
無論諸神還是我,都絕不會允許你,
麥凱納斯,我一切事務高貴的
裝飾和柱石,先我而死。
5 倘若過早的死亡奪走了你,奪走了
我靈魂的一部分,剩下的部分何必耽擱,
既然已失去從前的價值,也不再
完整?那一天將同時毀滅
我們兩人。這不是我向你發的偽誓:
10 我會去,我真的會去,無論你領向哪裡,
我都會跟隨,甘心做你的同伴,
最後的旅程也不遲疑。
無論是喀邁拉燃燒的呼吸,還是重新
立起的百臂巨人古阿斯,都永遠不能
15 將我和你分開,強大的正義
女神和命運已如此決定。
在我出生的時辰,無論是天秤座還是
可怕的天蠍座凝視我,主導未來之事,
還是統治西方海洋的摩羯座
20 在東方地平線將我控制,
我們的星象都難以置信地彼此吻合:
面對邪惡的薩圖努斯,你的守護者
朱庇特迸射炫目的光芒,將你
救走,推遲了命運迅疾的
25 翅膀,正當擠滿劇院的民眾為你
三次爆發出慶祝的歡呼;而我這裡,
倒下的大樹本已砸中我頭顱,
若非牧神法烏努的右臂
減緩了它的衝擊力,他總是庇佑墨丘利
30 中意的人。別忘了獻上犧牲,也務必
建好感恩的神祠;至於我,也會
宰殺不起眼的羊羔做祭禮。
這首詩寫給麥凱納斯,大約作於公元前30年。麥凱納斯飽受病痛折磨,而且對死亡充滿恐懼,賀拉斯寫了此詩作為回應。賀拉斯的預言大半對,小半錯。他說麥凱納斯不會這麼快就死,麥凱納斯的確又活了二十多年;他說麥凱納斯不會死在自己前面,事實上麥凱納斯先死;他說麥凱納斯死了,自己也很難活下去,結果他只比恩主多活了五十九天。本詩格律是The Alcaic Strophe。譯文四行一節,採用1-2行六頓、3行五頓、4行四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ABA的格式押韻。
第1行 Cur,“為何”。querellis tuis(你的抱怨)是工具奪格。me exanimas(殺死我,令我窒息)的誇張用詞表達了對麥凱納斯的責備。
第2行 Nec…nec連接兩個與格dis(神)和mihi(我),兩個詞都與amicum(受歡迎的)搭配。est的主語是不定式結構te prius obire,“你先(於我)死”。
第3行 Maecenas,呼格。屬格mearum rerum(我的事務)修飾下一行的兩個名詞。
第4行 grande decus,“高貴的裝飾”。columen,“支柱”。這裡的措辭讓讀者聯想起《頌詩集》第1部第1首的開篇。3-4行對麥凱納斯的讚美讓第1行的責備變成了關切。
第5行 A,感嘆。si引導條件狀語從句,te(你)和meae partem animae(我靈魂的一部分)是同位語,te和meae的並置從視覺上強化了兩人的親密感。rapit,“奪走”。
第6行 maturior(過早的)修飾rapit的主語vis(暴力、攻擊),指早於“我”的死亡。quid意為“為何”。altera省略了pars,“(我靈魂的)另一部分”,作異相動詞moror(耽擱、滯留)的主語“我”的同位語。
第7行 nec carus aeque修飾“我”,省略了cuiquam,“在任何人眼中再沒有像在你眼中那樣親密”,carus也有“貴重、有價值”之意。形容詞superstes可視為濃縮從句,“(雖然我)還活着”。
第8行 nec integer,“(卻已經)不完整”。Ille dies(那一天)是將來時動詞ducet(帶來)的主語。
第9行 utramque(=utriusque)ruinam,“雙方的毀滅”。Non否定dixi(說),perfidum sacramentum意為“偽誓”,sacramentum dicere是古羅馬士兵向長官宣誓效忠的標準說法。賀拉斯表示,他對恩主的忠心絕非虛言。
第10行 ibimus(我會去)的重複強化了承諾的急切語氣。
第11行 utcumque praecedes,“無論你(把我)領向何方”。supremum iter(最後的旅程)指死亡。
第12行 不定式carpere(摘下、選取)補充說明形容詞parati(準備好)的內容。comites(同伴)是主語的同位語。賀拉斯在這一節里表達了和麥凱納斯同生共死的決心。
第13行 Me置於行首表示強調。屬格Chimaerae igneae(噴火的喀邁拉)修飾spiritus(呼吸),後者是divellet(撕扯開、分開)的主語,省略了a te(從你身邊)。
第14行 si resurgat,“如果能重新起來”,主語是centimanus Gyas(百臂的古阿斯),古阿斯因為反叛奧林匹斯諸神,被壓在埃特納火山下。
第15行 umquam和nec呼應,“永遠不能”。sic,“如此”。
第16行 potenti Iustitiae(強大的正義女神)和Parcis(命運女神)都是與格,和無人稱被動式placitum(滿意、決定,省略了est)配合。-que按照語法規則,應放在Parcis後面。
第17行 Seu三次重複,連接了三個星座,古代西方人認為,人初生之時的星座位置決定了一生的命運。Garrison認為,賀拉斯在這裡很可能影射了他和麥凱納斯共同經歷的三個關鍵事件。Libra,“天秤座”。Scorpios,“天蠍座”。me aspicit,字面意思是“看着我”,星相學上的意思是,在我出生之時,該星座正位於東方地平線上。Moore認為,aspicit用現在時是因為星座的影響持續一生。West提出的解釋是,賀拉斯出生時共同的主導星座是天秤座和天蠍座,麥凱納斯出生時的主導星座是摩羯座,而且aspicit不是指出生時,而是指此時出現,並且是死亡的預兆。
第18行 formidolosus(危險的、可怕的)修飾Scorpios很貼切,因為誕生於此星座下的人將成為士兵。pars violentior,這裡的意思是“影響最大的星座”,作aspicit主語的同位語。
第19行 屬格natalis horae(我出生之時)修飾pars。tyrannus(君主)作Capricornus(摩羯座)的同位語。
第20行 屬格Hesperiae(西方之地)修飾undae(波浪,借指海洋),合起來修飾tyrannus,因為據說摩羯座控制着世界的西部。
第21行 utrumque nostrum astrum,“我們兩人的星象”。incredibili modo,“難以置信的方式”。Ensor認為,賀拉斯和麥凱納斯可能曾在同一天(但不是同一年)死裡逃生,而根據《頌詩集》第3部第8首第1行的說法,賀拉斯躲過倒下的大樹是在3月1日。
第22行 consentit,“一致、契合”。te(你)是eripuit(從……手中拯救)的賓語。屬格Iovis(朱庇特,也指木星)修飾tutela(保護),後者是eripuit的主語。
第23行 impio(不虔敬的)修飾Saturno(薩圖努斯,也指土星),是表示分離的奪格。因為薩圖努斯閹割了自己的父親,吃掉了自己的孩子,所以被形容為“不虔敬的”。現在分詞refulgens(閃耀)修飾tutela,前綴re-含有對抗之意。描繪朱庇特和薩圖努斯的五個詞交錯排列,形象地呈現了兩種力量的對決,形容朱庇特的refulgens最後出現,表明朱庇特獲勝。Ensor解釋說,麥凱納斯的生日在4月13日,歸木星(朱庇特)掌管,參考奧維德《歲時記》(4.621)。Housman指出,出生的星座只決定人的性格和追求,禍福主要由行星決定。
第24行 volucres alas(迅疾的翅膀)受屬格Fati(命運,這裡指死亡)修飾。
第25行 tardavit(阻礙、推遲)的主語是tutela。22-25行很可能暗指過去麥凱納斯生病卻康復的經歷。cum從句描繪的便是他康復後在劇場露面時觀眾歡呼的場景,參考《頌詩集》第1部第20首。cum從句中的場景發生在主句之後,所以一些注者認為這個cum表示時間的承接。populus frequens,“密集的人群”。
第26行 laetum sonum(快樂的聲音、歡呼聲)是crepuit(發出大聲)的賓語。theatris(劇場)是地點奪格。ter,“三次”。
第27行 me(我)作sustulerat(毀滅)的賓語,儘管與過去的事實相反,賀拉斯卻沒有用虛擬式,是為了強調假若沒有牧神的干預,自己的死亡本來是無可避免的。truncus inlapsus,“倒下的樹”。cerebro(腦袋)是奪格。
第28行 nisi,“若非”。Faunus,“法烏努(牧神)”。ictum,“擊打”。賀拉斯的生日是12月8日,牧神的鄉村祭禮於每年12月5日舉行。
第29行 工具奪格dextra(右手)和levasset(=levavisset,減輕)配合。賀拉斯的意思似乎是,樹雖然擊中了自己,但由於牧神減緩了衝擊力,自己沒有受傷。Mercurialium virorum,“受墨丘利管轄和保護的人”,從星象學角度說,指在水星影響之下的人,這些人據說擅長詩歌與言談。這是幽默的說法,並非自誇。
第30行 不定式Reddere(歸還,因為感謝而獻祭)和命令式memento(記住)連用。victimas,“犧牲”。
第31行 aedem votivam意為“獻祭的神祠”。賀拉斯提醒麥凱納斯,不僅要奉上供品,還要出資建一座神祠。
第32行 nos指“我”,而非“我們”。humilem agnam,“不起眼的羊羔”。feriemus,“宰殺(作祭品)”。作品在輕鬆調侃的語氣中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