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 matre pulchra filia pulchrior,
quem criminosis cumque voles modum
pones iambis, sive flamma
sive mari libet Hadriano.
5 Non Dindymene, non adytis quatit
mentem sacerdotum incola Pythius,
non Liber aeque, non acuta
sic geminant Corybantes aera
tristes ut irae, quas neque Noricus
10 deterret ensis nec mare naufragum
nec saevus ignis nec tremendo
Iuppiter ipse ruens tumultu.
Fertur Prometheus, addere principi
limo coactus particulam undique
desectam, et insani leonis
15 vim stomacho apposuisse nostro.
Irae Thyesten exitio gravi
stravere et altis urbibus ultimae
stetere causae cur perirent
20 funditus imprimeretque muris
hostile aratrum exercitus insolens.
Compesce mentem! Me quoque pectoris
temptavit in dulci iuventa
fervor et in celeres iambos
25 misit furentem: nunc ego mitibus
mutare quaero tristia, dum mihi
fias recantatis amica
opprobriis animumque reddas.
姑娘,你的美於母親,堪稱青出於藍:
我這些極盡羞辱的短長格詩句,你儘管
以任何方式處決,或付之一炬,
或沉入亞得里亞的深淵。
5 論魔力,即使庫柏勒,即使德爾斐聖所里
令祭司神魂激蕩的阿波羅,即使巴克斯,
也不及可怖的憤怒,任地母敬拜者
如何瘋狂地將銅鈸敲擊,
也難與之匹敵。無論諾里庫的青鋒,
10 還是讓水手沉船喪命的大海,無論
殘忍的火焰,還是降下可怕混亂的
朱庇特,都無法令它怵驚。
傳說普羅米修斯被迫給最初的塵泥
添加采自每一種動物的成分和微粒,
15 甚至還在我們人類的胸膛中
植入了狂亂獅子的暴力。
憤怒用慘烈的死亡摧垮了圖埃斯特,
無數宏偉輝煌的城市徹底毀滅,
終極原因也是憤怒,甚至
20 化為廢墟,傾頹的城堞
還被傲慢的敵軍用犁輕蔑地碾過。
忍住你的怒火!至於我自己,在甜美的
青年時代,也曾被心靈的躁狂
折磨,意氣難平的我
25 總會寫急促的短長格:如今我已回頭,
扔掉陰鬱和刻薄,換上寧靜和溫柔,
只要在我收回惡語後,你願意
愛我,重新做我的女友。
這首詩寫給一位不知名的女性,體裁屬於“翻案詩”(palinode,指取消以前某首詩中某些內容的一首詩,是古希臘的一種詩體)。許多學者認為,“我”的用意是為自己以前的惱怒辯解,Commager等人則相信,生氣的是對方,這首詩是勸慰和安撫她,Murgatroyd則指出,賀拉斯的語氣是調侃的,詩中的情境只是一種玩笑。Knorr提出,這首詩是賀拉斯三角戀主題的另一種變體,詩中看似只有兩人(“我”和對方),但在最後兩節“我”的回憶中,他年輕時的形象明顯有第13首泰勒普的影子,換言之,詩中的三角關係由對方、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構成。Lowrie從詩學角度分析了此詩,指出賀拉斯在作品中用一位非抒情詩人(阿齊洛科斯,Archilochus)來反襯一位抒情詩人(斯特西寇盧斯,Stesichorus)。阿齊洛科斯所擅長的短長格諷刺詩從體裁的層級看,低於抒情詩。本詩格律是The Alcaic Strophe。譯文四行一節,採用1-2行六頓、3行五頓、4行四頓模仿原詩節奏,以AABA的格式押韻。
第1行 O表明後面的filia(女兒)是呼格。matre pulchra(漂亮母親)是比較奪格,和pulchrior(更漂亮)配合,後者修飾filia。這一行的措辭也帶有微型的palinode色彩,因為後出現的pulchriora在一定程度上修正了先出現的pulchra。
第2行 quem…cumque是插詞法(tmesis),應視為一個詞quemcumque(無論怎樣的),修飾modum(邊界、限制)。quemcumque引導賓語從句,voles(願意、希望)作從句謂語。modum既作從句賓語,也作主句動詞pones(設置)的賓語。pones是表示許可的將來時。
第3行 criminosis(羞辱人的)修飾iambis(短長格詩句),與格和modum搭配。短長格因為節奏急促特別適合尖刻的諷刺,阿齊洛科斯是第一位用它來辱罵人的詩人。關於短長格的威力,參考卡圖盧斯《歌集》第29首。sive…sive,“無論……還是”。flamma(火焰)是工具奪格。
第4行 mari Hadriano(亞得里亞海)是工具奪格。libet(讓人滿意)是無人稱動詞。
第5行 5-9行包含兩個共享ut的比較結構,即aeque…ut和sic…ut,共同比較的對象是irae(憤怒)對心靈的影響。在前一個結構中,賀拉斯用神對祭司和信徒心智的影響來做比較;在後一個結構中,做比較的是地母祭司(Corybantes)的刺耳缽聲。Dindymene(丁迪摩納)即庫柏勒(Cybele)或者說Rhea(瑞亞),在羅馬宗教中與地母(Magna Mater)混同,丁迪摩納的名字來自庫柏勒的聖山丁迪穆斯山(Dindymus)。在庫柏勒的敬拜儀式上,狂熱的祭司(Corybantes)載歌載舞,並且有自殘的行為。公元前204年,這套儀式傳入羅馬。Dindymene和incola Pythius(阿波羅)、Liber(酒神)共享謂語quatit(震撼)和賓語mentem sacerdotum(祭司的心靈),這三個神的敬拜儀式都以狂熱著稱。但地格adytis(神廟至聖所)嚴格地說只適用於阿波羅的祭司,因為另外兩位神的敬拜儀式一般在戶外、尤其是野外進行。
第6行 incola Pythius,“皮托的住客”,指阿波羅。皮托(Pytho)是德爾斐的古名,所以阿波羅的女祭司被稱為皮提婭(Pythia)。皮提婭的居所在阿波羅神廟的最深處(至聖所),古人相信,她會受到阿波羅的啟示進入迷狂狀態,然後就能準確預言將來了。
第7行 Liber即酒神巴克斯。酒神的信徒(Bacchae)尤其以狂熱著稱,參考歐里庇得斯的戲劇《酒神狂女》(Bacchae),所以aeque(同樣地)主要針對酒神,意為酒神控制人心的力量都比不上憤怒。
第8行 acuta(尖利的)修飾aera(銅,這裡指銅鈸),作geminant(加倍,這裡指增加敲擊的力量)的賓語,geminant也可理解為“配對”,因為銅鈸有兩片,引申為“敲擊”之意,也說得通。
第9行 tristes(帶來災難性後果的)修飾irae(憤怒)。quas引導定語從句,在從句中作賓語,先行詞是irae。neque…nec…nec…nec串起了從句的四個主語。
第10行 Noricus修飾ensis,“諾里庫的劍”,Noricus是Noricum(諾里庫行省)的形容詞,諾里庫行省以優質鐵聞名。deterret意為“恐嚇、嚇阻”。mare naufragum意為“導致沉船的海”。
第11行 saevus ignis意為“兇猛的火”。tremendo(可怕的、令人顫抖的)修飾tumultu(混亂,各種同時出現的可怕天象),奪格與現在分詞ruens(往下沖,由天界降下人間)配合。
第12行 Iuppiter ipse,“朱庇特自己”。四個主語的可怕依次遞增。
第13行 Fertur意為“據說”,但這裡的故事除了賀拉斯之外,別無出處,應該是杜撰。Prometheus(普羅米修斯)用泥土造人的傳說至少可以追溯到柏拉圖(Protagoras 11)。不定式addere(添加)與coactus(被迫)搭配。與格principi(最初的)修飾limo(泥土),指人類,與動詞addere配合。
第14行 particulam(元素、成分、一小部分)被desectam(切下、取走)修飾。Undique(從各個方向)這裡意為“從每一種動物身上”,按照Moore的解釋,賀拉斯的邏輯是,自然界的元素在造動物的時候都耗光了,造人時只好從每種動物身上各取一份。
第15行 et,“甚至”。屬格insani leonis(瘋狂的獅子)修飾vim(暴力)。
第16行 與格stomacho(喉管,也可指腹部,但在拉丁語中常指怒氣在人身體里的居所)受nostro(我們的)修飾,與完成體不定式apposuisse(增加)配合,參考《頌詩集》第1部第6首第6行stomachum的用法。apposuisse與Fertur配合。
第17行 Irae(憤怒)作現在完成時stravere(=straverunt,打擊)的主語,賓語是Thyesten(圖埃斯特)。阿伽門農之父阿特柔斯(Atreus)和圖埃斯特是兄弟,因為覺得受到了圖埃斯特的冒犯,阿特柔斯把後者的兩個兒子殺了,做成菜肴,請圖埃斯特吃。奪格exitio gravi(可怕的死亡)和stravere配合。
第18行 altis urbibus(宏偉的城市)的與格表示利害關係。ultimae causae(終極原因)作irae的同位語。
第19行 stetere(=steterunt,站)主語是irae,實際功能類似fuerunt(是),但多了某種永恆不變的味道。cur引導同位語從句,解釋causae的內容。perirent(毀滅)的主語指向urbibus(城市)。
第20行 funditus,“徹底地”。imprimeret(碾壓)的主語是exercitus insolens(傲慢的軍隊,指攻陷城市的敵軍),與格muris(城牆)與imprimeret配合。
第21行 hostile aratrum意為“敵對的犁”。按照西方古代風俗,建新城時,要用犁標出城牆的位置,攻陷一座城市,推倒城牆後,也要用犁拖過地面,表示這個地點回到了原來的狀態。
第22行 Compesce mentem,“控制(你的)心”,命令式,意為抑制怒火,平靜下來。Me quoque,過渡到“我”自己。Murgatroyd認為,這一行表明賀拉斯之前的語氣不是嚴肅的。
第23行 屬格pectoris(心靈的)修飾fervor(狂熱、憤怒),合起來作temptavit(試煉、折磨)的主語,Me是賓語。in dulci iuventa,“在甜美的青年時代”。
第24行 in celeres iambos,“進入急促的短長格”,表明了misit(驅使,主語仍是fervor)的結果,賓語仍是Me。
第25行 furentem(憤怒的)修飾Me。nunc(現在)表明了時間的變化,也暗示態度將有變化。ego(我)是quaero(尋求)的主語。
第26行 奪格mitibus(溫柔的東西)和mutare(交換)配合,tristia(陰鬱刻薄的東西)是賓語。fias(你變成)的虛擬式提示我們,dum(只要)應當理解為條件從句而非時間從句的引導詞。
第27行 recantatis opprobriis是獨立奪格,過去分詞表示動作先於fias發生,“在(我)收回(我的)責罵之後”。recantatis是palinode詩體的標誌詞彙。與格mihi(我)和amica(女友)配合。
第28行 animum reddas(把心還給我)意為“重新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