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拉斯《颂诗集》第1部第13首(致吕底娅)

Cum tu, Lydia, Telephi
cervicem roseam, cerea Telephi
laudas bracchia, vae meum
fervens difficili bile tumet iecur.
5 Tum nec mens mihi nec color
certa sede manet, umor et in genas
furtim labitur, arguens
quam lentis penitus macerer ignibus.
Vror, seu tibi candidos
10 turparunt umeros immodicae mero
rixae, sive puer furens
impressit memorem dente labris notam.
Non, si me satis audias,
speres perpetuum dulcia barbare
15 laedentem oscula, quae Venus
quinta parte sui nectaris imbuit.
Felices ter et amplius,
quos inrupta tenet copula nec malis
divolsus querimoniis
20 suprema citius solvet amor die.

吕底娅,当你夸赞泰勒普
玫瑰色的脖颈,光洁如蜡的手臂,
可怜的我,胆汁就仿佛
在身体里沸腾翻涌,难以遏制。
5 我的心已无法静守,脸色
也变幻不定,不知不觉,眼泪
淌下了脸颊,向人诉说
持久的火焰如何啃噬我骨髓。
我炽热难耐,无论看见
10 酒席的争斗玷污了你白皙的肩膀,
还是年轻人为了纪念,
留下狂暴的牙印在你的嘴唇上。
你若肯仔细听我说,就别再
指望他忠贞,既然甜美的亲吻
15 都能被他野蛮地伤害,
那可是用爱神最精华的琼浆制成。
啊,他们才有三倍甚至
更多的福分,那些彼此相牵、
无法被拆散的人,直到死
20 都不曾有一句离心离德的怨言!

这首诗写给吕底娅(Lydia),她很可能是位虚拟的人物。如果说上一首贺拉斯效法的对象是品达,这首诗的灵感则来自萨福(Fr. 31)。“我”、吕底娅和另一位男子泰勒普(Telephus)构成的三角关系显然受到了萨福的影响。但在萨福的作品中,是一位男性、一位女性(抒情主人公)共同爱一位女性,而此诗呈现的却是一位女性和两位男性的关系,就这点而言,贺拉斯似乎与卡图卢斯《歌集》第51首的构思更接近。但贺拉斯刻意划清了自己和两位抒情诗先驱的界限。Lowrie指出,萨福作品突出的是在面对心爱的女性时,那位男子的冷静与自己的激动之间的对照,贺拉斯却故意把这种情感扭曲成了情敌之间的妒忌,如此这首诗的自嘲语气就显得很合适了。面对卡图卢斯的著名仿作,贺拉斯的策略是避开一切可能让人联想到卡图卢斯的语汇。此外,诗末出现的成熟声音拉开了贺拉斯与萨福和卡图卢斯的距离,诗中的主人公不再是哀叹抱怨的爱情哀歌体式主人公,而是沉稳的情场老手。但在戏剧性的情境中,甚至这种成熟也有反讽的味道,因为它不过是一种引诱的策略。本诗格律是The First Asclepiadic Strophe,译文采用单行四顿、双行五顿模仿原诗节奏,以ABAB的格式押韵。

 

1 Cum(当……时候)引导时间状语从句,tu(你)指吕底娅,属格Telephi(泰勒普)修饰cervicem(脖子),后者作laudas(称赞)的宾语。

2 roseam(玫瑰般的)修饰cervicem,cerea(蜡一般的)修饰bracchia(臂膀)。属格Telephi的重复表达了吕底娅对情人的爱慕之情,也模仿了她喃喃念叨的情状。

3 叹词vae表达一种愤怒和厌恶的情绪。meum(我的)修饰iecur(肝),西方古人认为,肝是强烈情绪(尤其是怒气)的居所。

4 fervens(红热、沸腾)修饰iecur,夺格difficili bile(难以控制的胆汁)和tumet(膨胀)配合。

5 Tum(于是)兼有时间和因果的味道。nec…nec表示并列的否定。mens(理智)是manet(停留)的第一个主语,与格mihi(我)表示涉及的人。color(颜色)这里指脸色。

6 certa sede(固定的地方)是地点夺格,意味着脸色变幻不定,同一种表情忽来忽去。umor(液体)这里指泪水。in genas和异相动词labitur搭配,“流到脸颊上”。

7 furtim,“偷偷地”。现在分词arguens(证明)修饰umor,引导宾语从句。

8 quam(多么)修饰lentis(慢,这里形容持久),后者修饰ignibus(火,指情欲之火),夺格与被动虚拟式(因为在宾语从句中)macerer(被消耗、被折磨)搭配。penitus,“在里面”。

9 Vror,“我被焚烤”。seu…sive,“无论……还是”。tibi(你)既表示所属关系,也表达了利害关系。candidos(白皙明亮的)修饰umeros(肩膀)。

10 turparunt(=turpaverunt),“弄脏,使难看”,这里指殴打留下的印痕,主语是rixae(争斗),后者受immodicae(过分的、失控的),夺格mero(酒)点明了immodicae的原因。

11 puer(年轻人)指泰勒普,现在分词furens(狂怒)带有时间状语从句的味道。

12 impressit(印下)的宾语是notam(记号),后者受memorem(纪念性的)修饰,dente(牙齿)是工具夺格,labris(嘴唇)是地点夺格。

13 Non否定下一行的主句。satis(仔细、充分)修饰audias(听),me(我)指“我”的意见、看法。audias的虚拟式暗示这种可能性很小。

14 speres(希望)的宾语是一个省略了将来不定式fore的宾格不定式结构,其中主语是用作阳性名词(指人)的现在分词laedentem(伤害),表语是perpetuum(恒常、始终如一)。dulcia oscula(甜蜜的吻)作laedentem的宾语,副词barbare(野蛮地)修饰laedentem。dulcia和barbare的对照很强烈。

15 laedentem和oscula的并置出人意料,暗示泰勒普完全不懂情爱之吻为何物。quae引导定语从句,先行词是oscula,主语是Venus(维纳斯)。

16 工具夺格quinta parte(第五部分)与imbuit(浸泡)搭配,受属格sui nectaris(她的蜜浆)修饰。“第五部分”究竟指什么,评论者始终没有定论,或许贺拉斯只是开了个玩笑,也或许它与quintessence(第五元素,因而是精华、典范)这个词一样,用“第五”表达了某种神圣的意思。最简单有效的解释就是如Moore所说,“第五部分”就是“最好的部分”。

17 Felices(幸福的)是表示感叹的宾格,省略了illos(他们),后者是quos引导的定语从句的先行词。ter et amplius,“三倍甚至更多”修饰Felices。

18 inrupta和很多拉丁语的过去分词一样,后缀等价于-bilis,不是“没有断裂”,而是“不可断裂”,修饰copula(联系、纽带),后者是tenet(保持)的主语。nec具备双份的否定功能,既否定divolsus(不可分开),也否定citius(不会更早)。

19 malis(邪恶的、带来灾祸的)修饰querimoniis(抱怨),指情侣之间的相互埋怨。(nec)divolsus修饰amor(爱情)。

第20行 suprema die(最后一天,指死亡之时)是比较夺格,和citius(更早)配合。solvet,“解开、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