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epe tibi studiose, animo venante, requirens
carmina uti possem mittere Battiadae,
qui te lenirem nobis, neu conarere
tela infesta [meus] mittere in usque caput,
5 hunc video mihi nunc frustra sumptum esse laborem,
Gelli, nec nostras hinc valuisse preces.
Contra nos tela ista tua evitabimus amictu:
at fixus nostris tu dabis supplicium.
[1] 本詩格律是哀歌雙行體。這首詩也與蓋里烏斯有關(參考第74首、80首、88首、89首、90首和91首)。Forsyth(1977)認為,這首詩很可能是卡圖盧斯某部詩集的最後一首。從第1首到第60首,大概是卡圖盧斯在第1首中所說的libellum(也即是古羅馬人所稱的詩集《小雀》);從61首到64首是較長篇幅的幾首婚歌,可能單獨成集;從第65首到第116首卡圖盧斯採用的都是哀歌雙行體,而且第65首也有序詩的特點。第65首和這首詩都提到卡利馬科斯的詩集(carmina Battiadae),所以可能標明了最後這部詩集的首尾。Macleod(1973)和Skinner(2003)等眾多學者都認為,這首詩充滿惡意的戲仿,是以卡利馬科斯的詩學反對恩尼烏斯的風格。Campana(2012)不同意這種看法,Hill(2021)更用一篇三十餘頁的長文質疑了傳統見解,認為卡圖盧斯和蓋里烏斯的真正對立點在於圍繞萊斯比婭的情感糾葛,在詩學趣味上兩人都屬於“新詩派”(卡圖盧斯打算將自己翻譯的卡利馬科斯詩集送給蓋里烏斯就是明證,而且卡圖盧斯並不相信文如其人)。所以,這首詩中對恩尼烏斯的引用和戲仿並非意在嘲諷,而是一種致敬,而且卡圖盧斯《歌集》在表現友誼遭到背叛的主題時,無一例外偏向仿古的風格。Hill相信,這首詩與第1首正好對稱,是反向的“大綱詩”,如果說第1首突出了《歌集》的“新”——難以描述,莫可名狀,無法嵌入傳統,第116首則凸顯了《歌集》的“舊”,換言之,卡圖盧斯繼承了恩尼烏斯的本土傳統。從情感上說,這首詩不是輕蔑的嘲諷,而是義憤的譴責和宣戰。
[2] 許多譯者將studioso animo venante視為一個意義單元(獨立奪格),但Merrill(1893)提出了異議。認為studioso和venante在此意義相近,有重複之嫌,類似的用法在拉丁語中也罕見。他認為studioso最好理解為與格,和tibi配合。Hill則覺得,卡圖盧斯刻意製造了一種曖昧,studioso(熱切的)與前面的tibi(你,指向蓋里烏斯)和後面的animo(心,指向卡圖盧斯)都有關聯,既描繪蓋里烏斯對卡利馬科斯詩歌的態度,也強調自己緩和關係的誠意。studioso animo venante這種沉重的節奏帶有恩尼烏斯的味道。Hill指出,這一行的studiosus、animus、venans和requirens四個詞都有卡利馬科斯色彩。saepe tibi幾乎直接呼應着卡利馬科斯代表作《物因》(Aitia)篇首的兩個詞pollaki moi。
[3] 卡圖盧斯沒有用卡利馬科斯的名字,而用相對生僻的“巴圖斯後代”(Battiades)的說法來指這位詩人,表明他和蓋里烏斯同屬於新詩派。
[4] 第3行拉丁文的qui應當理解為奪格quibus。Hill評論道,這是卡圖盧斯《歌集》中全長長格詩行的唯一例子,在他之前的西方古典詩歌中,只有荷馬和恩尼烏斯寫過這樣的詩行,而對於《編年紀》之後的古羅馬讀者而言,他們讀到這樣的詩行時,首先聯想到的自然是本土詩人恩尼烏斯。Hill還指出,卡圖盧斯在第2行和第4行用了mittere兩個相反的意思,一是贈(禮物),二是擲出(武器)。這在卡利馬科斯的詩學傳統中顯得很自然,在羅馬詩人奉為聖經的卡利馬科斯《阿波羅頌詩》中,阿波羅既是醫神和文藝神,也是擅長弓箭的可畏之神。
[5] Hill提醒我們,卡圖盧斯並沒說蓋里烏斯的詩質量低劣,只是說自己會奮起反擊。倘若對方的詩水平很低,卡圖盧斯一定不會放過嘲諷的機會,參考《歌集》第22首、第36首、第44首和第105首對待蹩腳詩人的態度。
[6] 第8行是卡圖盧斯現存詩歌中詞尾s音被吞掉的唯一例子,這也模仿了恩尼烏斯的風格。La Penna(1956)和Timpanaro(1978)最先注意到,7-8行化用了恩尼烏斯《編年紀》的94-95行羅慕路斯對雷穆斯說的話:“沒任何活人能夠做此事而安然逃脫,/ 你也不能,你將用溫血的代價補償我!”卡圖盧斯詩行中s音被吞掉的位置與恩尼烏斯原文出現在同一個詞dabis,採用的短語也相似(卡圖盧斯是dabis supplicium,恩尼烏斯是dabis poenas);卡圖盧斯也和恩尼烏斯一樣突出了人稱代詞的對照。Hill相信,卡圖盧斯在這首詩中並沒有將卡利馬科斯與恩尼烏斯對立起來,也沒有將安撫的詩和攻擊的詩對立起來,事實上在卡圖盧斯眼中,卡利馬科斯是擅長多種體裁、多種風格的大師,既包括《歌集》65-67首那樣博學的哀歌,也包括第7首那樣的愛情詩,還包括第36首和第95首那樣的詬詈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