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圖盧斯《歌集》第85首



Odi et amo. Quare id faciam, fortasse requiris.
Nescio, sed fieri sentio et excrucior.

(絕境)[1]
 
我恨,我愛。為什麼這樣?你或許會問。[2]
不知道,就如此感覺,忍受酷刑。[3]


[1] 本詩格律是哀歌雙行體。這首詩或許是古羅馬文學中最精鍊、內涵最豐厚的一首短詩。在這篇作品裡,卡圖盧斯以驚人的語言張力呈現了自己對萊斯比婭的複雜情感。Copley(1949)認為,它不僅僅反映了卡圖盧斯對負心情人愛恨交織的心情,也表達了對自己的矛盾態度。要理解這一點,必須把這首詩放到古羅馬性倫理和卡圖盧斯的個性語彙中來考察。古羅馬社會輕視甚至敵視與婚姻無關的愛情,卻高度重視友誼(amicitia)和親情(pietas)。卡圖盧斯對這段戀情的珍視正是通過與友誼和親情相關的語彙來表現的。在他的語言中,amare一般側重情慾之愛,diligere(第72首)和bene velle(第75首)側重精神上的尊重和依戀。在與萊斯比婭的戀情中,令卡圖盧斯良心不安的不是這段關係本身的通姦性質(他自己是將其視為一種與婚姻相等、甚至超越婚姻的神聖契約的),而是由於萊斯比婭不理解、也未付出對等的嚴肅情感,使得他失去了對萊斯比婭的精神上的親近感,但在另一方面,他對萊斯比婭熾熱的情慾又讓他無法自拔,因而導致了一種自我憎惡的情緒。所以,odi(憎惡)不僅包含對萊斯比婭的情感,也包含他對自己、對這段關係的反應。
[2] odi與amo都是元音+輔音+元音的結構,從odi的o回到amo的o,彷彿卡圖盧斯的感情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兩個及物動詞的絕對用法(不帶賓語的用法)強化了詞語的力度,有岩石般的堅硬質地。
[3] fieri(被造成、變成)突出了這種狀態的身不由己。值得注意的是,這首詩以兩個動詞開頭,又以兩個動詞結尾。excrucior表示情感或心理上受折磨,它源於crux(十字架,釘十字架是古羅馬最殘酷的刑罰之一),所以意味着痛苦的程度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