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ser, deliciae meae puellae,
quicum ludere, quem in sinu tenere,
cui primum digitum dare appetenti
et acris solet incitare morsus,
5 cum desiderio meo nitenti
carum nescio quid lubet iocari,
ut solaciolum sui doloris:
credo, cum gravis acquiescet ardor,
tecum ludere sicut ipsa posse
10 et tristis animi levare curas!
IIb
Tam gratum est mihi quam ferunt puellae
pernici aureolum fuisse malum,
quod zonam soluit diu ligatam.
[1] 本詩格律是十一音節體。從體裁上說,它戲仿了古希臘和泛希臘時期獻給神的頌歌。這首詩早在古羅馬帝國初期就已經廣為人知,而且是卡圖盧斯失傳的某部詩集的第一首。關於這首詩,西方學術界一直爭論不休。主要集中在兩個問題上:一是這首詩是否含有色情隱喻,二是第11-13行是否屬於這首詩。第一個問題主要是由15世紀佛羅倫薩學者Politian引發的,他以另一位古羅馬詩人馬爾提阿利斯的詩為證,認為這首詩中的passer(小雀)暗指陰莖,17世紀的荷蘭學者Voss進一步闡發了這個觀點。20世紀的Genovese、Giangrande和Hooper也支持這樣的解讀。但多數卡圖盧斯學者認為,雖然passer在這首詩中與情慾有關,但並非象徵物,而的確是一隻鳥;這首詩的美妙之處就在於,卡圖盧斯通過向情人的寵物鳥說話,戲劇化地揭示了抒情主人公與情人之間的微妙情感,並且體現了他在第1首詩中所說的nugas的美學風格:就是在日常生活的瑣屑細節中發現詩意,精心處理,呈現出私人生活的風貌。Jones(1998)指出,對passer的錯誤解讀主要源於兩點,一是誤將passer當作普通的麻雀,由此認為它不大可能指真實的寵物,然而正如《牛津拉丁詞典》所說,passer指的是藍色磯鶇,外表美麗,性格溫馴,是古羅馬很常見的寵物鳥;二是馬爾提阿利斯詩中的passerem Catulli(Epigrammata 11.4)並非如Politian所理解的,指卡圖盧斯的陰莖,而是指卡圖盧斯的詩集,因為在古代,人們往往用詩集的第一個詞作為一部詩集的代稱,在馬爾提阿利斯的另一首詩(Epigrammata 4.14)中,passer明白無誤地指卡圖盧斯的詩集。關於這首詩最後三行的問題,絕大多數卡圖盧斯詩集的編著者(比如Lachmann、Merrill)都認為,第10行和11行之間可能有詩行缺失,但Birt、Giri、Braunlich等人堅持認為,1-13行是一個有機的整體。主要的疑惑在於9-11行的轉換過於突兀,通常版本中的虛擬式動詞possem表達的是與事實相反的一種願望,第11行中的系動詞est卻是直陳式語氣,表達的是一種事實,彼此矛盾。鑒於此,Owen(1893)的版本中,possem被改成了不定式posse,做系動詞est的主語,以避開這個困難。Braunlich(1923)卻相信,這樣做仍未解決問題,而刪除最後3行雖能解決問題,卻會損失這首詩的美。他提出,這首詩的戲劇化場景需要讀者的想象。前10行是說話人向情人間接示愛,在第10和11行之間,對方已做出正面的回應,所以才有語氣上的這種變化。
[2] puellae指萊斯比婭,在後來的羅馬愛情哀歌體裁中,puella成為女性情人的標準稱謂。
[3] ludere(玩耍、遊戲)是卡圖盧斯喜愛的一個詞,常含有挑逗情慾的意味,在第50首詩中也用來形容詩人的寫作。sinu指由於衣服的起伏形成的一個半封閉空間,指胸前、懷中。
[4] appetenti既有“尋求”的意思,也有“攻擊”的意思,這裡兼而有之,描繪了萊斯比婭故意挑逗小雀咬她的樣子。
[5] 關於desiderio meo nitenti,學者有不同看法。desiderio指渴望、慾望,多數學者認為這裡指渴望的對象,即萊斯比婭。這個短語大意就是“我明亮的渴望的對象”,也即是說“我光彩照人的情人”。但Postgate(1912)認為,這首詩的魅力就在於詩人用筆輕巧,desiderio meo nitenti卻破壞了這種風格,他覺得如果將nitenti改成incidente效果會更好,這樣意思就是“當她思念我的時候”。Baker(1958)提出,這個短語可以有雙重解讀,傳統的解讀(讚頌萊斯比婭的美)可以保留,但也可將desiderio meo理解為“對我的思念”,這樣desiderio meo nitenti就是“當她因為思念我而變得熾熱(形容程度難以忍受)的時候”。
[6] 9-10行的拉丁語原文我接受了Olszaniec(2009)提出的修正版本,根據他的版本翻譯。
[7] 有學者認為,這三行與第14首最後三行原是一首詩(參考第14B首注釋)。
[8] “捷足的少女”指阿塔蘭特(Atalante)。阿塔蘭特善於奔跑,當父親強迫她結婚時,她就決定以賽跑的方式除掉眾多的求婚者。比賽失敗的人都被她殺掉了,但其中一位求婚者米蘭尼昂(Milanion,一說Hippomenes)得到了維納斯的幫助。女神給了他三隻金蘋果,逐一扔在路上,讓阿塔蘭特分神,結果米蘭尼昂獲勝,與阿塔蘭特結為伉儷。這種曲折用典的方式接近亞歷山大的詩風,但卡圖盧斯的用法卻更富個人色彩。他在抒情主人公的處境和阿塔蘭特的傳說之間建立了一種意外的聯繫(卡圖盧斯在詩中經常將自己置於一種女性的地位,這對男性中心的古羅馬社會來說是頗具挑戰性的),gratum(讓人喜歡的)暗示,其實阿塔蘭特是希望自己輸掉比賽的。考慮到這首詩的戲劇化情景,雖然抒情主人公是將阿塔蘭特和自己作比較,但阿塔蘭特欲迎還拒的態度未必不影射萊斯比婭。這樣,神話典故的意味就更微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