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三节 诗歌革命

奎因恰如其分地把卡图卢斯对古罗马诗歌的改造称为“革命”[1],卡图卢斯对自己作品的革命性也有清楚的认识。《歌集》第1首是卡图卢斯生前某部诗集的序诗[2]。这首献给同时代历史学家科尔内利乌斯•涅波斯的诗含蓄巧妙地传达了诗人的美学观念和革新意识,可以视为一篇诗学宣言。从表面上,这只是一首普通的题献诗。诗人的新诗集制作完成了,需要献给某位有影响的人物,涅波斯曾表示过对卡图卢斯的赏识,他本人也是当时著名的作家,因而是理想的人选。题献诗的三个基本要素——自谦、感谢和奉承——在诗中也都有恰当的体现。比起卡图卢斯的爱情诗、讽刺诗和神话诗来,这篇作品似乎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但从1951年科普莱发表他的著名论文以来[3],这首诗已经成为卡图卢斯学界关注的一个焦点。

诗作的开头两行便暗藏玄机:Cui dono lepidum novum libellum / Arida modo pumice expolitum?(“我赠给谁,这一小卷可爱的新书 / 刚用干浮石磨过,闪着光泽?”)[4] 古罗马的书是写在一卷一卷的羊皮纸或纸草上,写完后需要用浮石把每卷首尾的位置磨光滑。巴特斯通认为,由于libellum既可以指“书”的物质载体,也可指作品本身,所以这里描绘书外表的词语同时也是卡图卢斯对自己作品的描述。lepidum(“有魅力”)、novum(“新颖”)和expolitum(“经过打磨”)显然是三个关键词,它们概括了新诗派的美学标准[5]。第2行中arida(“干的”)和pumice(“浮石”)的搭配也很奇特,因为pumice在拉丁语中是阳性名词,arida却是阴性形容词。虽然《歌集》的三大权威抄本都选择了arido这一阳性形式,众多学者也坚持认为arida是arido之误,古罗马的塞维乌斯(Maurus Servius Honoratus)[6]却宣称,卡图卢斯是将“浮石”视作阴性的[7]。巴特斯通提出了三条支持arida的理由。从音乐效果看,如果选择arido,诗作的前两行do的音将过分密集;从辞源看,第一行的lepidum与希腊语leptos(卡里马科斯所推崇的品质)有密切关系,而“浮石”一词在希腊语中是阴性,卡图卢斯可借arida暗示其诗学的希腊渊源;从诗人的个性看,他喜欢在性别问题(无论是词语的性别还是人的性别)上突破常规。我觉得最后一条理由最为关键。《歌集》第63首是卡图卢斯处理词语性别的一个著名例子。在这首诗中,崇拜库柏勒女神的阿蒂斯在迷狂的状态中阉割了自己,从这一刻起,指称阿蒂斯的代词和描绘他的形容词就从阳性变成了阴性。在卡图卢斯诗歌中,性别问题不仅出现在语法层面,也是核心的主题之一。在许多作品中,卡图卢斯都对古罗马社会男女性别的定位提出了挑战。他的爱情诗尤其体现了这一点。古罗马传统认为,在爱情关系中,男性应当处于支配地位,而且应当冷静、克制,从不因为激情而丧失理性。但在卡图卢斯的爱情诗里,在情感的漩涡中苦苦挣扎的却是男性主人公,女主人公莱斯比娅却像神一样主宰着他的命运。这样的处理在当时是有颠覆性的。古罗马的性别观念也反映在社会主流对文学的态度上。贵族阶层认为,真正属于男性的领域是军事、政治、法律与商业,在文学领域,唯有那些以战争神话和罗马历史为题材的作品才被视为阳性的、有价值的,抒情性的文学则被认为只适合女人和奴隶。按照这样的标准,卡图卢斯的诗歌无疑是阴性的。他用阴性的arida取代阳性的arido,似乎可以理解为对“阳性文学”的反叛。值得玩味的是,除了《物性论》、《埃涅阿斯记》等作品外,后来古罗马诗歌成就最高的体裁——爱情哀歌(erotic elegy)——恰恰属于卡图卢斯所开创的“阴性文学”。

卡图卢斯的阴性诗歌招致了激烈的批评,但历史学家科尔内利乌斯•涅波斯明确支持他,称他和卢克莱修为当时罗马诗歌最优秀的代表[8]。无论涅波斯的评价是出于前辈对后辈的宽容和提携,还是因为他从心底里认同这样的诗学观念,卡图卢斯将诗集题献给他,都是很好的宣传策略。3-4行Corneli, tibi; namque tu solebas / Meas esse aliquid putare nugas(“科尔内利,赠给你,因你常说 / 我那些无聊之作还值得一读”)[9]极其口语化,在自谦的同时,承接了上文暗含的叛逆味道。esse aliquid是古罗马的口语说法,意思是“有内容、有价值”,nugas从语体上说,几乎算俚语,指琐碎无聊的东西。如前文所说,对凡俗生活的关注是卡图卢斯诗学的重要主张,如此浅白的用语正好与这样的信条一致。字面上这两句诗是对涅波斯的感激,也可理解为借名人为自己辩护的通常做法,但其内涵似乎不局限于此。nugas很可能具有双重功能,它既是卡图卢斯敌人对他作品的攻击之词,也是诗人对自己作品的正面评价。在维护古罗马伦理和文学传统的人们看来,卡图卢斯醉心于描写日常生活、私人情感,而不将精力用在民族史诗的创作上,或者积极从事与男性公民身份相符的活动,显然是不务正业,其作品只能是垃圾。卡图卢斯承认自己的作品是nugas,并以此为荣,但他所理解的nugas是指作品的题材。他的使命就是描绘生活中的nugas,并用自己的天才赋予它们价值。他用nugas和esse aliquid的意义张力消解了nugas的负面意义,让敌人的贬斥变成了自己的广告词。在一些学者看来,卡图卢斯对口语和琐碎题材的强调,是他对罗马共和国晚期污浊分裂的政治局面的回应。奎因认为,卡图卢斯是想借此恢复被政治摧垮的日常生活的尊严[10]

卡图卢斯对涅波斯究竟持什么态度,学者们至今仍在争论,5-7行Iam tum cum ausus es unus Italorum / Omne aevum tribus explicare chartis, / Doctis, Iuppiter, et laboriosis!(“虽然所有的意大利人中只有你 / 敢把全部历史呈现在三卷书里,/ 多么渊博,朱庇特啊,多么缜密!”)是由衷的称赞,抑或是反讽,抑或是有所保留的肯定?与3-4行联系起来看,卡图卢斯的逻辑是,涅波斯对自己的褒奖之所以有分量,是因为他和自己的写作路数大不一样,自己写的是琐屑无聊的东西,涅波斯写的却是古往今来的全部历史——最严肃、最宏大的题材,得到这样一位作家的肯定,说明自己的诗作的确有水准。辛格顿认为,卡图卢斯的这三行诗只能理解为赞美之词,因为doctis(“博学”)和laboriosis(“艰辛努力”)两个词同样适用于诗人自己[11]。后代作家赠给他的称号就是Catullus doctus(“博学的卡图卢斯”),而且卡图卢斯在其诗作中对惨淡经营的写作方式显然持肯定态度。但另一方面,卡图卢斯和涅波斯的美学观念有很大距离。虽然对于涅波斯所涵盖的范围来说,三卷书的篇幅已经足够短小,语言也足够简洁,但“朱庇特”的感叹似乎隐约透露出卡图卢斯的保留态度[12]。在自己的libellum(“小书”)和涅波斯的tribus chartis(“三卷书”)之间,卡图卢斯还是倾向于前者。而且,涅波斯的历史著作走的仍然是古罗马传统的史诗路线,不同于卡图卢斯的私人化、日常化写作。科普莱分析说,正因为卡图卢斯不完全认同涅波斯的路数,但又对涅波斯充满感激,所以只能用这样含混的称赞来回报他的赏识[13]。我倾向于认为,和上文的nugas一样,laboriosis也有双重意味。一方面这毕竟是一首题献诗,诗人要向一位赏识自己的文学前辈表示谢意,自然不希望冒犯对方,所以laboriosis应当是称赞之词;另一方面,laboriosis在拉丁语中可褒可贬,卡图卢斯借这个词暧昧的特点和微妙的语境拉开了自己和对方在美学立场的距离。

第5行中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词ausus(“敢”),当我们把这个词和unus(“一人”)和omne aevum(“全部时代”)结合起来考虑时,或许会意识到这是卡图卢斯对涅波斯的高度称赞。尽管两人在文学观上有不小的差异,但都在各自的方向展示出非凡的勇气。虽然古罗马有很多历史学家,但目光都只局限在罗马民族,缺乏希罗多德(Herodotos,c.484 — 425 BC)等古希腊历史学家囊括天下的眼光。因此,涅波斯敢于将全部时代纳入自己的写作范围,是值得称道的。与此相似,卡图卢斯吸收希腊诗歌传统,主要目的不在模仿,而在创造出一种新的罗马诗歌。在卡图卢斯的诗学中,ausus还有另外一层意义,就是敢于挑战强加在诗歌之上的一切清规戒律,为罗马诗歌开辟新领域。

诗作的最后三行绵里藏针,既谦恭又自信:Quare habe tibi quidquid hoc libelli / Qualecumque, quod, o Patrona Virgo, / Plus uno maneat perenne saeclo.(“所以请收下这卷不算什么的小书,/ 好也罢,坏也罢,啊,庇佑的处女,/ 但愿一个世代以后,它依然留驻。”)对比众多诗人对未来的展望,例如贺拉斯的“纪念碑”、莎士比亚的“只要人能呼吸眼不盲”等等,这首诗的结尾出奇地低调,诗人仿佛不敢直呼缪斯的名,也不敢奢望“不朽”,仅仅请求“庇佑的处女”能让自己的诗集活过“一个世代”。然而,我们仔细分析却能发现,诗人对自己作品的价值有坚定的信心。诗人用quidquid(“无论什么”)和qualecumque(“无论何种”)两个词来形容自己的诗集,与前文的nugas呼应,这几个词的共同特点是含混,仿佛诗人在整个拉丁语中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概括自己的诗歌内容或风格,这其实是在暗示,自己所探索的方向、所创作的诗歌是革命性的,无法容纳于古罗马原有的诗歌传统中,因而暂时无法命名。也正因为如此,不仅书的外表是新的,里面的诗作也是新的。

“o Patrona Virgo”的措辞引发了学术界持久的争执。虽然它有《歌集》三大权威抄本的支持,许多学者还是提出了异议。主要理由有二:一是这首诗是献给涅波斯的,因而涅波斯扮演了patronus(“庇护人、恩主”)的角色,这里突然引入一个新的庇护人,显得非常突兀;二是卡图卢斯没有必要用这种绕弯子的说法来称呼诗神缪斯或密涅瓦(Minerva)女神,Virgo改成Musa(“缪斯”)也不违反格律。但科普莱却认为,直接呼告缪斯,与本诗平易谦卑的语气不符[14]。我觉得科普莱的观点有道理,直接引入缪斯的名字很容易让读者联想起夸张的史诗风格,而这是卡图卢斯所极力避免的。此外,虽然涅波斯赏识卡图卢斯,卡图卢斯也真诚地道谢,但他未必愿意让涅波斯充当庇护人的角色,毕竟两人的气质相去甚远。涅波斯是在延续旧传统,卡图卢斯却想开创新传统。在这样的语境中,virgo(“处女”)所唤起的“新”的意味无疑是有吸引力的。

正如辛格顿[15]所概括的,卡图卢斯在这首诗中成功地达到了社交和美学的双重目的。作为普通的题献诗,它的读者是涅波斯。卡图卢斯用谦恭、真诚的口气表达了对涅波斯的感激,既称赞了他独具慧眼的鉴赏力,也恭维了他最得意的著作。他的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过份自谦,以致让涅波斯的眼光受到质疑,也没有过分自负,让对方感觉被盖住了风头。但在另一个层面上,这首诗却是写给其他读者的美学宣言,新诗派的基本主张和对自己作品的评价都巧妙地附着在看似程式化的客套话上。

在表达自己的诗学主张时,卡图卢斯常常以性喻诗。第50首是卡图卢斯写给朋友卡尔伍斯的一封信。信中回顾了前一天两位诗人一起饮酒唱和的情景,描绘了自己回家后依然兴奋不已、夜不能寐的情景,表达了再次聚会的盼望。然而,正如许多学者发现的那样,这首诗远非如此简单。卡图卢斯在措词上非常讲究。他把两人赛诗的活动称为“游戏”(ludere),ludere一词在卡图卢斯的诗中或者直接指性游戏[16],或者含有性的意味或联想[17],当我们把这个词和诗中的其他词联系起来,内涵就更明显了。第3行中的delicatos(“愉悦”)常用来形容性爱的快乐;第9行的miserum(“可怜无助”)和第11行的furore(“疯癫”)常描绘深陷情网的状态;第11—15行所描写的辗转反侧、浑身瘫软是典型的相思症状;第19行用来称呼卡尔伍斯的ocelle(“眼睛”)正是《歌集》中专用于莱斯比娅的昵称。但这首诗显然并非情诗,因为让卡图卢斯兴奋的不是卡尔伍斯这个人,而是他的诗歌所体现的魅力(lepore)与风趣(facetiis)——“新诗派”最为推崇的特质。麦克列奥德说这首诗是对情诗的戏仿[18],无疑是有道理的。通过这种戏仿,卡图卢斯揭示了诗与性的相通之处——一种快乐的游戏。在古罗马的文艺观念中,教化或者说为政治与伦理服务是诗歌的根本功能,比卡图卢斯晚一代的贺拉斯也只是在此基础上提出了折衷的主张——教化(prodesse)和娱乐(delectare)兼顾[19]。卡图卢斯将诗比作性,倡导的是一种以艺术快感为核心的诗学。虽然古罗马社会的伦理观念仍是卡图卢斯所关注的,但艺术快感成了他诗歌的第一原则。这种快感包含两部分,一是诗人创作的快感,二是作品带给读者的快感。正如他和莱斯比娅尽情享受生活的快乐,蔑视“严厉的老家伙们”的闲言碎语一样[20],在诗歌创作中,他也摒弃了教化传统的束缚,以游戏的精神倾心投入,充分调动艺术的创造力,享受整个过程。卡图卢斯认为,诗歌作品也应当让读者享受快乐,就像这首诗中他为卡尔伍斯的诗沉醉一样。在第16首中,他更提出了“虔诚的诗人自己是该无邪,/ 但他的作品却根本不必”[21]的著名命题,将生活领域和艺术领域区分开来,宣告了艺术的独立性。

根据这种美学原则创作的诗歌对于当时甚至今天的许多读者来说都是极具震惊效果的。卡图卢斯对读者的反应有充分的估计,他并不期待所有人都会欣赏他的诗歌,他只为自己的知音写作。第14b首是某首诗的残片,学者认为很可能是整部《歌集》的序诗:

如果机缘巧合,你们读到我

这些拙劣的作品,并且毫不

惊悚地把你们的手伸向我[22]

“机缘巧合”的提法表明卡图卢斯知道自己不会成为“民族诗人”、“大众诗人”,在相当长时间内可能“门庭冷落”。事实也的确如此,从公元3世纪到14世纪,他的作品几乎失传,更不用说有多少读者了。“拙劣”既是自谦,也暗示这些作品不符合传统的美学标准,“惊悚”一词(horrebitis)尤其形象,仿佛大多数读者看他的诗歌,会因恐惧而颤抖,只有少数勇敢者伸手去读。这里的措辞不禁让人想起19世纪法国诗人波德莱尔在《恶之花》(Fleurs du Mal)开篇对读者的警告。

一些学者相信,第14b首和第2b首构成了一首完整的诗[23]。如果这样,序诗的后三行就是:

这给我的快乐,就像传说中的

金苹果,它令捷足的少女欣喜,

因它让缠束已久的腰带滑落。[24]

“捷足的少女”指阿塔兰特(Atalante)。她善于奔跑,所以当父亲强迫她结婚时,她就决定以赛跑的方式除掉众多的求婚者。比赛失败的人都被她杀掉了,但其中一位求婚者米兰尼昂(Milanion,一说Hippomenes)得到了维纳斯的帮助。女神给了他三只金苹果,让他逐一扔在路上,以使阿塔兰特分神,结果米兰尼昂获胜,与阿塔兰特结为伉俪。卡图卢斯暗示,其实阿塔兰特是希望自己输掉比赛的。如果我们把这三行诗和前面的三行诗连起来,这则神话就成了卡图卢斯的诗学隐喻。诗歌在不合适的读者面前是矜持的,它把自己的珍宝隐藏得很深,如同阿塔兰特细心守护着自己的贞洁。但正如阿塔兰特其实心里盼望着神的金苹果,诗歌也盼望着理想的读者打开自己的宝藏。卡图卢斯理想中的诗歌是给诗人自己和读者都带来快感的高度艺术化的作品,但他的作品是反常规的、叛逆的,要求读者有高度的承受力,所以他特别提到“毫不惊悚”,如果读者把他的作品视为洪水猛兽,自然体会不到其中的妙处。

卡图卢斯的诗歌观念即使在今天看来都是前卫的,可以想见当年保守的罗马贵族们读到他的宣言该多么惊诧。马丁评论说,卡图卢斯的诗歌美学对古罗马传统的冲击堪与现代主义诗歌的崛起相提并论[25]

[1] Quinn, Kenneth. The Catullan Revolution. Melbourne: Melbourne UP, 1959.

[2] 这首诗在卡图卢斯《歌集》手稿中排在最前面,学者普遍认为可能是作者为自己的某部诗集写的序诗,但这部诗集并不是我们今日所见的《歌集》。因为根据学者考证,古罗马时期libellus约在500-800行之间,《歌集》篇幅远大于此,但《歌集》中的不少诗大概被收入了那部诗集。

[3] Copley, Frank O. “Catullus, c. 1.” Transactions and Proceedings of the American Philological Association. 82 (1951): 200-6.

[4] 歌集. 李永毅译. 2-3.

[5] Batstone, William W. “Dry Pumice and the Programmatic Language of Catullus 1.” Classical Philology. 93.2 (1998): 125.

[6] 公元5世纪作家、文法家。

[7] 他在《埃涅阿斯记》的评注(Aen. 12. 587)中说,和维吉尔不同,卡图卢斯是将pumex一词视作阴性的。

[8] Ellis. A Commentary on Catullus. xx.

[9] 歌集. 李永毅译. 2-3.

[10] Quinn, Kenneth. Catullus: An Interpretation. London: Batsford, 1972. 178.

[11] Singleton, David. “A Note on Catullus’ First Poem.” Classical Philology. 67.3 (1972): 194.

[12] Gibson, B. J. “Catullus 1.5-7.” The Classical Quarterly. 45.2 (1995): 569-573.

[13] Copley. “Catullus, c. 1.” 204.

[14] Copley. “Catullus, c. 1.” 205.

[15] Singleton. “A Note on Catullus’ First Poem.” 192.

[16] Cat. 61. 211.

[17] Cat. 2. 2.

[18] MacLeod, C. W. “Parody and Personalities in Catullus.” The Classical Quarterly. 23.2 (1973): 294.

[19] Ars Poetica. ll. 333-334.

[20] Cat. 5. 2.

[21] 歌集. 李永毅译. 51.

[22] 歌集. 李永毅译. 47.

[23] Merrill, E. T., ed. Catullus. Harvard: Harvard UP, 1893. 34.

[24] 歌集. 李永毅译. 9.

[25] Martin, Charles. Catullus. London: Yale UP, 1992.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