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圖盧斯《歌集》第44首



O funde noster seu Sabine seu Tiburs
(nam te esse Tiburtem autumant, quibus non est
cordi Catullum laedere; at quibus cordi est,
quovis Sabinum pignore esse contendunt),
5 sed seu Sabine sive verius Tiburs,
fui libenter in tua suburbana
villa, malamque pectore expuli tussim,
non immerenti quam mihi meus venter,
dum sumptuosas appeto, dedit, cenas.
10 Nam, Sestianus dum volo esse conviva,
orationem in Antium petitorem
plenam veneni et pestilentiae legi.
Hic me gravedo frigida et frequens tussis
quassavit usque, dum in tuum sinum fugi
15 et me recuravi otioque et urtica.
Quare refectus maximas tibi grates
ago, meum quod non es ulta peccatum.
Nec deprecor iam, si nefaria scripta
Sesti recepso, quin gravedinem et tussim
20 non mihi, sed ipsi Sestio ferat frigus,
qui tunc vocat me, cum malum librum legi.

(宴席的代價)[1]
 
啊,我在薩賓或提布爾的鄉間產業[2]
(因為不喜歡傷害卡圖盧斯的人
說你在提布爾,而喜歡傷害他的傢伙
則願下任何賭注說你絕對在薩賓),[3]
5 可是,不管你在薩賓還是在提布爾,
我都很高興回到郊外,回到你那兒,
將討厭的咳嗽逐出胸膛——我活該
受這份兒罪,因為我對豐盛的飯菜
過於垂涎,肚子就給了我一點教訓。[4]
10 為了做塞斯提烏斯酒宴上的嘉賓,
我就讀了他抨擊安提烏斯競選的[5]
演說,裡面真是充滿了瘴氣毒液。
結果我就染上了風寒,咳嗽不止,
渾身哆嗦,最後只好逃進你懷裡,
15 用蕁麻和靜養讓自己恢復元氣。[6]
現在我好了,自然對你感激涕零,
我犯了罪,你卻沒有責以重刑。
從今以後,如果我再碰塞斯提烏斯
晦氣的文章,我決不祈求神靈阻止
20 風寒和咳嗽,只要受害的人不是我,
是他:竟然讓我先讀惡文,再做客。[7]


[1] 本詩格律是limping iambics。塞斯提烏斯(Sestius,很可能是Publius Sestius,公元前57年任保民官,公元前54年任司法官)邀請卡圖盧斯赴宴,並順帶給了他一篇自己的演說,內容是抨擊政敵安提烏斯(Antius,曾推動通過一項限制高級官員宴請規模的法令)。為了能在宴會上奉承主人一番,卡圖盧斯提前讀了這篇演說,不料竟染上風寒,被迫在家休養。這首詩的體裁是以別墅為對象的一封信,裡面有多種戲擬成分和幽默元素。卡圖盧斯是否參加了宴會,一直是學者們爭論的問題。Ellis、Baerhrens、Merrill等人認為他沒有到場,但不少學者持相反的看法,一個重要線索是,第6行的fui和第15行的recuravi都是完成時,表明作者此時已不在自己的別墅。Skinner(2001)甚至斷定,卡圖盧斯還在宴會上當眾朗誦了這首詩。
[2] 卡圖盧斯在此直接呼告自己的別墅。Sabine,Sabinus(薩賓)的呼格。Tibur(提布爾,Tiburs是其形容詞)是上層羅馬人夏季別墅比較集中的地方,是身份的象徵。薩賓離提布爾不遠,卻是上流人士鄙薄的地方。卡圖盧斯家族的別墅位於兩地之間,恰好與他尷尬、曖昧的社會地位相稱。他的家鄉維羅納雖然羅馬化程度很高,也是著名的文化中心,但從嚴格的法律意義上說,只是羅馬的一個自治城市,因此卡圖盧斯並不是完全意義上的羅馬公民。他的家族雖然富庶,也有較大的政治影響力,但畢竟不是貴族。
[3] 2-4行這段繞口令似的話有三重功能。首先,解釋了自己不確定的社會地位;其次,根據Skinner的看法,也暗示了自己和塞斯提烏斯相似的背景——塞斯提烏斯雖然進入了羅馬政治高層,卻是新貴,沒有顯赫的家族淵源;第三,卡圖盧斯可能也是在模仿塞斯提烏斯演說的風格(Skinner以西塞羅為證,指出此人的寫作風格非常造作)。
[4] 這裡隱含着古羅馬宴會(convivium)心照不宣的一種交換。主人通過舉辦宴會為自己撈取讚譽和名聲,增強自己的影響力;客人則通過讚譽主人換取享用美食的權利,並擴大社交圈子。
[5] petitorem字面意思是“尋求(官職)的人”,也就是參與競選的人。
[6] 如果卡圖盧斯的確曾在塞斯提烏斯的宴會上朗誦這首詩,那麼這幾行詩雖有調侃和戲弄的成分,卻未必是全然的諷刺。假若把卡圖盧斯換成安提烏斯,而能有同樣的效果,那恰好說明塞斯提烏斯攻擊政敵的這篇演說很有殺傷力。無論卡圖盧斯是否曾赴宴,有一點是顯而易見的,就是這裡的自嘲。卡圖盧斯埋怨自己為了滿足口腹之慾,非要讀這篇演說,自討苦吃。但這種戲謔是雙向的,主人一心想釣取客人的讚譽,也沒得逞。諷刺的輕重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讀者的立場。
[7] 18-21行是戲擬古代一種很常見的祈禱(Skinner 2001),逃脫災厄的人一方面感謝拯救自己的神,一方面許諾再也不犯同樣的錯,萬一再犯,也不再煩勞神來相救。